明明思念蚀骨,明明愧疚深重,明明归心似箭,却又在临门一脚时,流露出如此清晰的畏惧与退缩。
整整六个月,主动切断了所有可能的联系,像只把脑袋埋进沙子的鸵鸟;
如今特训结束,第一时间敲定的行程就是前往北京,可看这神情姿态,哪里有半分“近乡情更怯”的柔软?分明是“赴汤蹈火”般的壮烈与忐忑。
赵小虎闭了闭眼,几乎已经能在脑海中预见到四合院里,即将上演的场面——要么是压抑了半年终于爆发的、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;
要么,是比海风更刺骨、比深秋更萧瑟的、冰封千里的冷漠与疏离。
毕竟,当初大队长那场堪称懦弱和伤人的不告而别,任谁被那样对待,都难以轻易释怀。可他终究不是铁路,猜不透也理不清大队长心里那些百转千回的弯弯绕绕,那份深沉到近乎自苦的情感。
最终,所有的感慨与担忧,只能化作唇边一声几不可闻的、满是无奈的轻叹,和心底默默摇头。
铁路自然清晰地察觉到了身边副手那声叹息里所包含的一切。
可他此刻无暇,也无心去解释或安抚。
因为他自己的心湖,早已被名为“忐忑”的惊涛骇浪彻底席卷,那浪潮一波高过一波,几乎要将他淹没,令他窒息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自己这次,是真的“玩脱了”,把事情推到了一个极其糟糕、难以挽回的境地。
整整六个月,一百八十多个日夜。
他抱着那个偷藏了成才几件日常衬衫、早已被海风潮气浸染得气息淡薄的枕头,在无数个只有浪涛声为伴的冰冷夜晚,发疯似的想念那个人。
想念四合院清晨透过窗棂的、带着微尘浮动的暖融阳光,想念瓷碗里温糯妥帖、带着药材清香的药膳粥,
想念午休时假装入睡、却能真切拥抱到的温热身躯与平稳心跳,更想念那个决定离开的清晨,自己鬼使神差、带着孤注一掷的莽撞与虔诚,偷吻到的、那片柔软温热的唇瓣……
每一个细节,都如同用烧红的烙铁,反复烫印在他的记忆里,清晰到令人心颤。
可是,思念越深,越蚀骨,随之而来的惶恐与自我谴责就越重,几乎要压垮他的脊梁。
这半年来,他其实是靠着一种近乎自欺欺人的侥幸心理,才勉强撑过来的。
他会在夜深人静时,反复在心里默念,给自己编织虚幻的希望:
万一……成才那么忙,新程科技扩张得那么快,他早就被无数重要的商业决策、并购谈判占据了全部心神,早就把自己这个不告而别、无足轻重的人抛到九霄云外了呢?
万一……他根本就没那么在意自己的去留,当初的照顾不过是出于教养和客气,自己的逃离反而让他松了口气呢?
然而,这个念头刚刚冒起,心口就像被最细最锐的冰针狠狠刺穿,泛开一片细密而尖锐的疼痛,冰冷彻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