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几乎有些茫然地自问,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,或是哪里无意中流露了什么,竟给了铁路如此深重、如此荒谬的“错觉”——觉得自己在躲着他,以至于把他逼到如此境地?
他看着铁路被高烧和泪水模糊的、布满绝望的脸,看着这个平日里坚毅果敢、此刻却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男人,那种混杂着心疼、自责与难以言喻的酸楚几乎将他吞噬。
他完全不知道铁路内心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煎熬,而这份煎熬,竟与自己有关。
心底最后那点因被“辜负”而生的委屈和愠怒,此刻彻底消散无踪,只剩下汹涌的心疼和一种沉甸甸的、近乎认命的接纳。
“我在。”成才开口,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哑沉缓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试图压住自己声音里的那丝微颤。
他抬手,用指腹极尽温柔地拭去铁路眼角不断涌出的泪,指腹下的皮肤滚烫,灼着他的指尖,也灼着他的心。“我没躲你,铁路。”
他的动作自然流畅,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体贴与周全,那不仅仅是此刻的怜悯,更是一种长久教养下形成的、对在意之人本能的爱惜。
铁路的睫毛剧烈颤抖,泪水却落得更凶。
“梦里……你会让我抱着……不会走……对不对?”
他像个缺乏安全感、执拗地索要承诺的孩子,手臂紧紧环着成才的腰,将人往自己滚烫的躯体上带,仿佛唯有这样紧密的贴合才能确认存在。
“抱着……你就不会消失了……对不对?”
成才深吸一口气,不再只是支撑着自己,而是稳稳地伸出手,揽住了铁路汗湿的腰背,将人更紧密、更珍重地拥进怀里。
他的下巴轻轻抵在铁路汗湿的发顶,姿态充满保护意味。那拥抱的力道、角度,都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可靠。
“我在。不走。”成才的声音低沉而笃定,一遍遍,不厌其烦,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、伤痕累累的猛兽,此刻这猛兽却在他怀里脆弱得像初生的幼崽。
“我一直都在。”
铁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,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,身体依旧因高烧和情绪而轻颤,但攥着成才衣摆的手指稍稍松了些力道,转为一种更依赖的抓握。
他含糊地呜咽:“你骗我……你都不肯见我……你躲着我,我我找不到你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成才这次没有半点不耐,他稳稳握住铁路那只不安分的手,然后俯下身。
一个接一个的吻,轻柔如羽,落在铁路被泪水浸湿的眼角,紧蹙的眉间,高挺却滚烫的鼻梁,最后,再次落回那微微颤抖、失去血色的唇上。
这个吻不带任何惩罚或宣泄,只有满满的、近乎悲悯的怜惜和深入骨髓的温柔。
他能感觉到铁路唇齿间细微的颤抖,和那全心全意的依赖。
稍稍退开些许,成才望进铁路那双被泪水洗过、依旧迷蒙的眼,低声要求,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:“铁路,看着我。”
铁路困难地掀起沉重的眼皮,涣散的目光努力凝聚,看向成才。
成才的黑眸清晰地映着他此刻的狼狈,里面没有嫌恶,没有拒绝,只有尚未散尽的心疼,和一种深沉的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专注。
那眼神沉稳而包容,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坚定,此刻却只盛满眼前这一个让他心乱如麻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