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结束，缓坡上尸横遍地。

秦赤瑛拄刀喘息，看向赵莽：“北路推进顺利？”

赵莽脸色凝重：“顺利得反常。我部沿古河道行进，只遭遇零星抵抗，匪众似乎……有意放我们快速接近秃鹫谷北侧。”

秦赤瑛心中一沉。果然，不止东路，北路也在被“引导”。她望向秃鹫谷方向——那座形似秃鹫头颅的黑色山岩在午后的热浪中微微扭曲，仿佛张开了无形的巨口。

“曹将军西路如何？”她问。

赵莽摇头：“尚未有消息。但将军行前交代，若东路遇伏，则改变计划——三路不再同时强攻，而是东路、北路于谷外佯动，吸引匪众主力，将军亲率西路精锐，从悬崖裂缝奇袭谷心。”

秦赤瑛眯起眼。曹阎罗这老狐狸，果然另有算计。但此刻形势危急，容不得内耗。

“传令，休整一炷香，而后向秃鹫谷东南佯动。”她沉声道，“但记住，逢林莫入，遇险即退。我倒要看看，这秃鹫谷里，究竟藏着什么。”

与此同时，三十里外，沙源镇东门。

一支由二十辆骡车组成的商队缓缓入镇。商旗上绣着“幽州隆昌”四字，正是张德显的队伍。

镇门守卒例行检查。车上装载的多是盐、茶、布匹等寻常货物，护卫约三十人，个个精悍。守卒目光扫过队伍中一个特别显眼的护卫——那人身高八尺，肩宽背厚，背着一面几乎与人等高的黑色巨盾，盾面刻着繁复的云纹，行走时脚步沉如山岳。

“姓名？来镇何事？”守卒问。

张德显下马上前，笑容和煦：“在下隆昌商队管事张德显，月前曾来贵镇交易。此番前往镇西堡，途经宝地，特来补给饮水草料，顺便看看有无生意可做。”说着递上路引文书。

文书无误。守卒又检查了货物，确无违禁之物，便挥手放行。

商队入驻商贸区货栈。张德显指挥伙计卸货，那背盾壮汉始终沉默地守在车旁，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。有几个好奇的孩童想凑近看那面巨盾，被他一眼瞪退。

货栈斜对面，周氏杂货铺二楼窗口，周福透过窗缝盯着商队，脸色发白。

周福的手在颤抖。他想起前几夜送出的那份“不实情报”，心中既后悔又恐惧。若被发现自己传递假消息……他不敢想下去。

商队安顿妥当后，张德显独自出门，看似随意地在镇中闲逛，实则将沙源镇新增的防御工事、乡勇操练情况、乃至匠作营的方向一一记在心中。经过镇抚司时，他驻足片刻，望向那座青石砌成的建筑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光。

而此刻，死亡沙海深处，黑水泊北十里，“魔鬼城”。

这里是风蚀岩群的深处，千万年风沙将岩石雕琢成各种诡异形状，如魔鬼狰狞。正午的阳光穿过岩缝，在沙地上投下斑驳光影。

萧破云站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上，身后站着八名护卫。他面前摆着一个打开的藤箱，箱内整齐码放着二十块拳头大小的寒魄石，灰白矿石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寒气，让周围温度都低了几度。

蹄声由远及近。约五十骑黑衣黑甲的北莽铁狼骑兵如幽灵般从岩群中涌出，为首者是个满脸虬髯的壮硕汉子，身着狼皮大氅，腰佩弯刀，正是铁狼部将军赫连雄。

“萧先生好胆识。”赫连雄勒马，目光扫过寒魄石，眼中闪过贪婪，“敢在这等地方与某交易。”

萧破云面色苍白，声音平静：“赫连将军亦是豪杰。寒魄石在此，将军验货吧。”

赫连雄下马，走到藤箱前拿起一块寒魄石。入手冰冷刺骨，他运起真气注入，石体表面立刻凝结出一层薄霜。

“确是上品寒魄石。”赫连雄点头，“先生开价吧。”

“灵石。”萧破云言简意赅，“中品灵石五百枚，或上品灵石五十枚。”

赫连雄咧嘴一笑，露出黄牙：“萧先生未免狮子大开口。寒魄石虽稀有，但这价格，够买十件下品宝器了。”

“寒魄石可铸寒冰器物，克制炎虎部火系功法，其价值将军心中清楚。”萧破云不为所动，“况且……将军要的恐怕不止这二十块吧？后续交易，价格可议。”

赫连雄眯起眼，盯着萧破云看了半晌，忽然大笑：“好！痛快！某就喜欢与聪明人做生意！”他一挥手，身后亲卫抬上三个铁箱。箱盖打开，里面堆满了晶莹剔透的灵石，灵气氤氲，照亮了岩洞。

“中品灵石三百枚，上品三十枚，这是首款。”赫连雄道，“余款待后续货到付清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，“某有一事不明。萧先生要这么多灵石作甚？地藏卫还会缺修炼资源？”

萧破云面不改色：“地藏卫自有用途，将军不必多问。倒是萧某有一请求——将军久居草原，对死亡沙海西缘的古河道、旧商路当有了解。萧某欲绘制详图，不知将军可否提供一些……古地图？”

“古地图？”赫连雄警惕起来，“你要那作甚？”

“沙漠勘探，寻找矿脉。”萧破云语气理所当然，“古河道往往指向地下水源，水源附近易生特殊矿藏。此事对将军也有利——若寻得新矿，后续交易，价格可降三成。”

赫连雄沉吟。古地图虽珍贵，但多是百年前乃至更早的路线，许多地貌已变，实际价值有限。用这些换三成折扣，划算。

“可。”他最终点头，“某回营后命人复制一份。不过萧先生记住——图可给，但若让某发现你用它来做不利于我铁狼部之事……”

“将军放心。”萧破云微笑，“地藏卫与铁狼部的交易，来日方长。”

双方各自清点货物。灵石装入特制木箱，寒魄石被赫连雄亲自收进储物袋。交易完成，赫连雄翻身上马。

“对了，”他忽然想起什么，“某近日听闻，镇西堡曹阎罗联合一个叫沙源镇的地方，要剿秃鹫谷的沙盗。萧先生可知此事？”

萧破云眼神微动：“略有耳闻。将军感兴趣？”

“秃鹫谷靠近我部草场边界，某不想看到官军在那常驻。”赫连雄意味深长道，“若沙盗能多撑些时日，或是给官军找点麻烦……某可再加五十枚中品灵石。”

萧破云笑了：“将军的意思，萧某明白了。请静候佳音。”

赫连雄不再多言，率铁骑呼啸而去，很快消失在岩群深处。

萧破云目送他们离开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冰冷笑意。他转身对护卫道：“传令秃鹫谷，按第二套方案执行——放东路、北路入谷，集主力伏击西路。务必让曹阎罗……有来无回。”

“那沙源镇的人？”

“秦赤瑛若能活下来，算她本事。”萧破云淡淡道，“至于沙源镇本身……张德显应该已经到了吧？让‘铁壁’见机行事。凌峰若安分便罢，若敢插手秃鹫谷之事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眼中的杀意已说明一切。

风卷起沙尘，掠过魔鬼城嶙峋的岩石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，仿佛无数亡魂在哭泣。而百里之外，秃鹫谷的战鼓，已然擂响。

沙源镇内，凌峰忽然心有所感，望向西方天空——那里，一朵乌云正缓缓聚拢，形如秃鹫展翅。

山雨欲来，风满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