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源镇的朝阳刚刚升起,西北死亡沙海深处的秃鹫谷却已杀声震天。
按照萧破云精心设计的“剧本”,秃鹫谷中的“黑沙旗”沙盗主力,果然如预料般集中在了谷西悬崖一带——那里地形险要,裂缝纵横,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。
曹阎罗亲率的西路联军一百五十人(五十骑兵、五十步卒、二十游弩手及三十亲卫),此刻正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床,向着秃鹫谷西侧迂回。马蹄包着厚布,士卒口衔枚,队伍在晨雾中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前进。
曹阎罗骑在那匹雄健的黑马上,黑铁鳞甲在稀薄的晨光下泛着冷光。他看似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前方地形,实则眼角的余光,始终未曾离开紧随他身侧的一名亲卫——此人姓赵,名默,表面身份是镇西堡钱粮书记兼此行随军参谋。
赵默,地藏卫“蜂四十一”,萧破云埋在曹阎罗身边最深的一颗钉子。
“将军,前方三里便是‘鹰嘴岩’,过了那里,便是秃鹫谷西侧悬崖裂缝的入口。”赵默指着舆图上一处标记,声音平稳如常,“游弩手半刻前传回讯号,裂缝入口处仅有零星哨卡,未见大队匪众。”
曹阎罗“嗯”了一声,瘦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:“传令,加速通过鹰嘴岩。辰时三刻前,必须抵达预定位置,封死匪众西逃之路。”
“是!”赵默应声,正要转身传令。
就在此时!
“轰隆——!!!”
两侧高耸的风蚀岩壁上,突然滚下数十块巨大的礌石!与此同时,岩壁缝隙中、沙丘背后,猛地涌出黑压压的匪众,箭矢如飞蝗般倾泻而下!
“有埋伏!结阵!举盾!”曹阎罗厉声大喝,声音在狭窄的河床中回荡。
然而埋伏来得太突然,太猛烈。礌石砸入队伍中段,顿时人仰马翻;密集的箭雨覆盖了整个河床,虽有大半被盾牌挡住,仍有十余名士卒惨叫着中箭倒地。匪众嚎叫着从高处冲下,数量远超预估,目测不下两百人,且其中混着数十名身着狼皮袄、手持北莽弯刀的悍勇骑兵!
“保护将军!”亲卫们迅速收缩,将曹阎罗护在中心。赵默也“惊慌”地靠向曹阎罗,右手却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——他在等待,等待曹阎罗惊慌失措、阵脚大乱的那一刻。
然而,曹阎罗的脸上,非但没有慌乱,反而露出了一丝冰冷的、近乎讥诮的笑意。
“果然如此。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只有身边的赵默能勉强听清。
赵默心中猛地一突。
只见曹阎罗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支特制的焰火筒,扯开引信,对准天空!
“咻——砰!!!”
一道赤红如血的焰火尖啸着冲天而起,即便在白日,也在高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色烟云,经久不散。
与此同时,曹阎罗左手如电般探出,五指如钩,直扣赵默右腕脉门!这一抓迅疾狠辣,显然蓄势已久!
赵默(蜂四十一)大惊失色,他乃六品凝意境,反应极快,下意识就要运劲挣脱并反击。但就在他真气将发未发之际,忽然感觉腰间一麻,一股阴寒歹毒的真气瞬间侵入经脉,让他半边身子都僵住了!
他难以置信地低头,只见自己腰侧不知何时,被插入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黑色短针。持针者,竟是另一名他一直未曾过多留意的、面容普通的老亲卫!
“你……”赵默喉咙里发出嗬嗬之声。
“地藏卫‘蜂四十一’?”曹阎罗扣着他的脉门,凑近他耳边,声音冰冷如铁,“就这点小伎俩,也想算计老夫?真当老夫这些年,是吃干饭的?”
赵默眼中满是骇然与绝望。他自问潜伏多年,从未露出破绽,曹阎罗是如何识破他的?那老亲卫又是何时下的手?
“将军,匪众围上来了!”副将焦急喊道。
此刻,匪众已从三面合围,箭矢不断,喊杀震天。联军虽奋力抵抗,但地势不利,伤亡在迅速增加。
曹阎罗却浑不在意,他扫了一眼天空——那团红色烟云依然清晰。他咧嘴一笑,露出黄牙:“告诉崽子们,给老子顶住!援兵片刻就到!至于这些杂碎……”
他目光扫过疯狂冲来的匪众,以及那些混在其中、格外凶悍的北莽狼骑,眼中杀意迸射:
“全杀!一个不留!”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,大地忽然开始微微震颤。
起初是沉闷的雷鸣,从东北、西北、正北三个方向同时传来。紧接着,地平线上扬起了三股巨大的沙尘暴,迅速向着秃鹫谷方向席卷而来!
沙尘之中,旌旗招展,马蹄如雷!
每一股沙尘前方,都是一支约百骑的精锐骑兵,衣着各异,或披皮甲,或着锁子甲,兵器也五花八门,但那股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烈杀气,却如出一辙!三支队伍,竟有三百余骑!
“是游骑将军们!”“将军把他们都召回来了!”联军中爆发出惊喜的欢呼。
曹阎罗口中的“游骑将军”,每位明面只带百骑,看似分散在草原各处,实则是他经营多年、可以随时收拢的利刃!此番,他竟一口气召回了三位!
“哈哈哈!儿郎们!给老子杀!”曹阎罗放声狂笑,一把将浑身瘫软的赵默扔给老亲卫,“看好他!战后老夫要亲自审!”
三百生力军如虎入羊群,从匪众侧翼和后方狠狠切入!这些“游骑将军”麾下的骑兵,常年与北莽部落厮杀,战力凶悍绝伦,冲锋起来势不可挡。匪众的包围圈瞬间被撕得粉碎,陷入前后夹击的绝境。
战斗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。
与此同时,秃鹫谷东南,迷魂石林外。
秦赤瑛与镇西堡副将赵莽所率的东、北路联军,同样遭遇了顽强阻击。匪众依托石林复杂地形,不断袭扰,试图将他们牢牢拖在此地。
“秦姐,西边杀声震天,曹将军那边打起来了!”孙百均侧耳倾听,焦急道。
秦赤瑛玄铁臂格开一支冷箭,目光沉凝。她也听到了那闷雷般的马蹄声和震天的喊杀,远比他们这边激烈得多。
“匪主力果然在西路。”她瞬间明了,“曹阎罗以自身为饵,引蛇出洞了。”
“那我们?”赵莽问道。
“按原计划,向谷内施压!”秦赤瑛果断道,“但不能冒进。雷彪,带你的人沿石林边缘清扫残敌;老箭,占据制高点,狙杀匪首和弓手;柳姑娘,留意毒物陷阱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谷西方向:“曹阎罗既然布下此局,必有后手。我们这边,稳扎稳打,牵制住这部分匪众,便是大功。”
战斗在石林内外激烈展开。沙源镇乡勇在雷彪、老箭、柳七娘这三位新投高手的带领下,战力不俗,步步为营。镇西堡步卒则结阵向前推进。匪众虽依托地利顽抗,但显然并非主力,战意也远不如西边那般疯狂。
沙源镇,镇抚司后院。
凌峰正在静室中调息。
就在这时,王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院外,没有贸然闯入,而是发出了约定的暗号。
凌峰眼神一凝:“进。”
王魁快步而入,脸色凝重:“镇抚使,张德显有动作了。半个时辰前,他独自去了周福的杂货铺后院,闭门密谈约一盏茶时间。属下无法靠近,不知具体内容,但张德显离开时,周福脸色惨白,魂不守舍。”
“周福……”凌峰手指轻叩桌面,“张德显此时去找他,必有所图。莫大掌柜那边的人呢?有什么发现?”
“莫掌柜的伙计一直在留意商贸区动静,他们回报,张德显商队中那个背巨盾的壮汉,今日清晨曾独自在镇子水井附近转悠,看似闲逛,实则将几处公用水井的位置都记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