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悬浮于雷泽原址，已无脚下之地，亦无头顶之天。全身皆为雷光，五脏六腑轮廓尽失，唯有一道意识贯穿其中，如丝不绝。我不是巨人，也不是神只，更非完美容器。我只是光，是桥，是旧世界通往新境的唯一通路。

风更大了些。

远处虚空边缘，一抹残影悄然浮现。

那是楚珩的师尊。

他漂浮于雷泽之外，白发间九根银针尽数断裂，面容枯槁，眼中却无痛苦。他望着那片新生的空白世界，嘴角缓缓扬起，露出一丝笑意。那笑极淡，极轻，像是压了千年重担的人，终于肯放下最后一口气。他没有看我，也没有言语，只是静静站着，任身形如灰烬般轻轻飘散，不带一丝执念，不留一缕回响。

散尽。

我未动。

雷光仍在延伸，新界仍在生长。三界残念在远处浮动，百万残音沉于识海底层，不再喧嚣，也不再指引。它们只是存在，如同我手中曾握过的每一把刀，每一卷经，每一块焦糖。

门已打开。

路未铺就。

但这一次，没有人替我们选。

我的左手终于动了。指尖划过胸前残袍，触到一处硬物。掏出来，是一小块焦黑的糖，边缘微融，沾着灰。我不知它是何时放入我怀中的，也不记得谁给过我。只记得千面鬼在雨巷自爆前，怀中揣着同样的东西，说：“第十次轮回时……记得不要吃糖。”

我没吃。

也不会吃。

手指一松，糖块坠落，未入忘川，中途便被雷光吞没，化作一点微芒，融入新界的风里。

远处，新界边缘再次震颤。

一道极细的裂痕浮现，随即弥合。像是某种回应。

我仍立于此处。

光身不动，意志未散。雷泽已湮灭，旧秩序崩解，而我尚未重组，亦未成形。我是临界之存在，是过渡之载体，是连接两端的唯一节点。

下一刻，若有声起，必传三界。

若有念生，必落众生。

我闭眼。

再睁时，目光穿破虚空，落在新界最深处。那里，似有一点微光闪烁，如星初燃。

我的唇未动。

可那光，轻轻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