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太轻,太远,几乎不像执念,倒像一句寻常话。可正是这句话,这些年一直压在我心上,比任何杀伐之音都重。
我看着它,许久。
然后,松手。
最后一粒光点缓缓升起,悬在半空,像在等待什么。我没有催它。它终于动了,不是飞向冰棺所在,也不是投往雷泽废墟,而是轻轻绕我一周,落在眉心朱砂之上,停留一瞬,才徐徐消散。
五百道残音,尽归三界。
我陷入绝对的寂静。
没有声音,没有低语,没有百万残音在耳边回响。我第一次真正地,听不到任何人的执念。这种空,比识海被塞满时更令人不安。我曾靠这些声音确认自己是谁,现在它们走了,我竟不知自己还剩下什么。
我是沈无尘吗?
还是只是那些声音堆砌而成的壳?
我未曾回答自己。
就在意识即将涣散之际,一声轻语响起。
不是来自某处,也不是来自某人。它从四面八方传来,从天外,从地下,从每一寸虚空,从每一片废墟,从每一座无人祭拜的孤坟——
“谢谢。”
不是对我个人,不是对某个名字,而是对那五百道残音。每一个曾困于执念的灵魂,在听到自己未竟之言被传递后,自发低语致意。它们没有要求回报,也不曾期待回应,只是在这片新生的空白世界里,轻轻说了一声谢。
这声“谢谢”不响,也不烈,却贯穿三界,直抵本源。
我的身体开始变化。
雷光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密的光丝,自虚空中浮现,缠绕、交织、编织成形。它们不是我的灵力,也不是雷泽的余威,而是那五百道残音回归后留下的余韵。它们不再属于死者,也不专属于我,而是成为连接三界心灵的脉络。
我的形态在重组。
不再是人,不再是雷光之躯,而是一个由执念光丝构成的巨人。高不知几许,足踏虚空,头近无形之界。我没有面目,也没有四肢分明的轮廓,只有层层叠叠的光丝流动,如江河奔涌,如星轨运行。
我仍未开口。
但整个空间能感知我的存在。不是以声音,也不是以威压,而是以一种静默的共鸣。那些仍在漂浮的残念,开始顺着光丝流动,不再躁动,也不再怨郁,像是找到了暂时的归处。
风起了。
不是从前那种带沙带雪的风,也不是雷泽撕裂时的狂飙。这风极轻,极缓,像是空间本身开始呼吸。它穿过我的光丝之躯,带来远处新界的气息——那是一片尚未命名的土地,没有山川,没有河流,没有日月,但它在生长,以极慢却不可逆的速度,接纳这股来自旧世界的光。
我仍立于雷泽原址。
双目闭合,似冥想,似沉眠。意识清明,未进行下一步行动。位置未变,仍处于新界与旧域交界处。光丝流转,维系着三界残音余韵的流通,等待某种未知召唤。
远处,新界边缘再次震颤。
一道极细的裂痕浮现,随即弥合。像是某种回应。
我的指尖微微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