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飞升之路，从来不是为了超脱。”它缓缓道，“是为了收集足够多的执念，堆积到足以打破诅咒的程度。”

我眉头微动。

“什么诅咒？”

“上古之时，神魔设下封印——凡修者不得真正飞升。所谓天劫，不过是筛选工具；所谓破境，实为养料提取。你们每一次突破，每一次濒死，每一次心魔挣扎，都会留下执念残音。这些声音不会消散，而是沉入忘川，汇成河底淤泥。”

它顿了顿，胸腔中的金心跳动了一下。

“孟婆的任务，就是把这些执念炼化，凝聚成打破封印的力量。而她挑选的容器，每一个都承载着不同轮回的记忆与执念。她以为集齐十个，便能重启飞升之路。”

我盯着它：“但她错了。”

“她没错。”骨骸摇头，“只是她不知道，第十个容器，从来不是用来凑数的。”

我沉默。

它看着我，空洞的眼窝里似有光流转。

“你是那个能听见残音的人，也是唯一一个走过九百次轮回却始终未被重置的存在。你不是她的工具，也不是宿命的棋子。你是……变数。”

我没有动。

可体内的朱砂痣再度发烫，比之前更甚。

“那你呢？”我问，“你为何在此？”

“我是初代容器。”它说，“也是第一个拒绝成为祭品的人。我挣脱了控制，却无法离开此地。我的魂已碎，肉身早腐，只能以骸骨之形留存于此，等待下一个能听懂真相的人。”

它抬手指向自己胸膛，“这半颗心，是我留下的最后一点‘我’。我不求重生，也不求解脱。我只等一个人，能在我彻底消散前，听见这句话。”

我看着它。

它看着我。

然后，它说了最后一句：

“别信飞升，也别信轮回。你走过的路，从来不是别人为你铺的——是你自己，一寸寸踏出来的。”

话音落下，整个忘川忽然震颤。

不是地震，也不是崩塌，而是水在动。原本向下流淌的河水，忽然逆转，由底部向上奔涌，速度越来越快，势头越来越猛。水流不再是黑色，而是泛起金边，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扭转了流向。

我站在原地，任倒流之水冲刷周身。

光丝微微震颤，却没有溃散。朱砂痣持续发烫，仿佛与这逆流产生了某种共鸣。我想内视确认，却发现此刻的忘川之底已无“内”“外”之分，一切都在被重构。

我没有追问，也没有行动。

骨骸依旧坐在石台上，未再开口，也未移动，唯有那半颗金心仍在跳动，频率与逆流之水渐渐同步。

我闭上眼。

识海空寂，再无残音低语。可就在这绝对的安静中，我第一次察觉到——有些东西，正在苏醒。

不是能力，也不是记忆。

是一种……被长久压抑的认知。

我仍立于忘川之底。

形态收敛，意识清醒，未言，未动。水流在我身侧逆旋，带起层层波纹，却无法撼动我的立足点。骨骸悬浮于三丈之外，金光微闪，似在等待某种仪式启动。

远处，深渊尽头，一道极细的裂痕悄然浮现。

随即弥合。

像是某种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