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地行进,车厢里挤满了人。
硬座车厢,过道里都站着人,行李架上塞得满满当当,空气中混杂着汗味、烟味、泡面味和说不清的浑浊气息。
叶知寒和赵刚、刘建军三人挤在两个相对的三人座上。
他们买的票不连号,费了好大劲才跟人换到一块儿。
“这人也太多了。”
赵刚抹了把额头的汗,他是个胖乎乎的小伙子,在物资局管仓库,“早知道买卧铺了。”
“卧铺多贵啊。”
刘建军摇头,他精瘦精瘦的,戴副眼镜,“咱们是去赚钱的,不是去享受的。能省则省。”
叶知寒没说话,只是小心地把装着钱的帆布包抱在怀里。
那一万块钱,他分成了三份,自己贴身藏了六千,赵刚和刘建军各带两千,以防万一。
火车驶出河北,进入山东境内时,天色已经完全黑了。
车厢里亮起昏黄的灯光,大部分人都昏昏欲睡。
叶知寒也闭着眼睛假寐,但怀里的包抱得更紧了。
半夜时分,车厢连接处传来一阵骚动。
叶知寒警觉地睁开眼,只见几个穿着邋遢的男人正挤在过道里,挨个查看行李架上的包裹。
“小心点,可能是扒手。”他低声对同伴说。
赵刚和刘建军立刻紧张起来,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藏钱的位置。
那几个人越来越近。
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,眼神凶悍。
他扫视着车厢里的人,目光在叶知寒怀里的帆布包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哥,那包看着挺沉。”光头旁边一个瘦猴似的男人低声说。
光头点点头,径直走到叶知寒面前:
“兄弟,让让,我拿个东西。”
他说着就要去扒拉叶知寒头顶行李架上的一个麻袋。
叶知寒知道这是借口,那麻袋根本不是光头的。
但他没揭穿,只是侧了侧身:“您请。”
光头的手伸向麻袋,却“不小心”碰掉了叶知寒怀里的帆布包。
包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,那是钱的声音。
光头的眼睛立刻亮了。
“哎哟,对不住对不住。”
他弯腰去捡包,手却暗中用力,想扯开包的拉链。
叶知寒一把按住他的手:“我自己来。”
四目相对,空气瞬间凝固。
光头身后,另外三个同伙围了上来,眼神不善。
“兄弟,什么意思?”
光头眯起眼睛,“我帮你捡包,你还怀疑我?”
“不敢。”
叶知寒平静地说,“就是包里有些重要文件,不方便给别人看。”
“文件?”
光头冷笑,“我听着怎么像钱啊?”
这话一出,周围几个装睡的旅客都悄悄睁开了眼睛,但没人敢出声。
赵刚和刘建军想站起来,被叶知寒用眼神制止了。
“是不是钱,跟您没关系吧?”
叶知寒依然坐着,但脊背挺直了。
“怎么没关系?”
光头提高了声音,“现在严打投机倒把!带这么多钱出门,我看你就有问题!把包打开,检查!”
他这是要明抢了。
车厢里的旅客们更加不敢出声,有些胆小的甚至把头埋得更低。
光头见叶知寒不说话,以为他怕了,伸手就要硬抢。
就在这时,叶知寒动了。
他闪电般抓住光头的手腕,用力一拧,同时抬脚踹在光头膝盖上。
“啊!”光头惨叫一声,单膝跪地。
“大哥!”瘦猴和其他两人见状,立刻扑上来。
叶知寒松开光头,起身迎战。
在农场那些年,他可不是白待的。
养猪、种地、修水利,练出了一身力气,他本身之前就是军人,打架自然不在话下。
第一个冲上来的瘦猴被他一记肘击打在胸口,闷哼着倒退。
第二个矮胖子想抱他腰,被他抓住头发往下一按,膝盖狠狠顶上——鼻血喷涌。
第三个稍微壮实些,抄起桌上的搪瓷缸砸过来。
叶知寒侧身躲过,顺势抓住对方胳膊,一个过肩摔!
“砰!”壮汉重重砸在过道上,半天爬不起来。
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。
四个扒手,全趴下了。
车厢里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、戴着眼镜的干部模样的人,动起手来这么狠!
光头捂着手腕爬起来,眼神怨毒:
“你......你敢打人!”
“正当防卫。”
叶知寒拍拍手上的灰,“你们先动手抢包,大家都看见了。”
“谁看见了?!”光头环视四周,威胁意味明显。
旅客们纷纷低下头。
光头得意地笑了:
“没人看见,倒是你,打伤我们兄弟四个,这事没完!”
他忽然从后腰掏出一把弹簧刀,“啪”地弹出刀刃:
“把包交出来,再赔五百医药费,否则......”
寒光闪闪的刀尖对准了叶知寒。
赵刚和刘建军吓得脸都白了:“叶......叶哥,要不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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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知寒却笑了。
他慢慢拉开帆布包的拉链,手伸进去。
光头以为他要掏钱,眼神贪婪。
然而,叶知寒掏出来的,不是钱。
是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土制猎枪,俗称“喷子”。
黑洞洞的枪口,对准了光头的脑门。
“否则怎样?”
叶知寒问,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。
整个车厢,死一般的寂静。
连火车轮子的哐当声,似乎都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