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心隔肚皮,仍需小心。”牧庚提醒道,“他的‘气’确实中正平和,忧患之情也似发自内心。但龙虎山传承千年,内部派系未必铁板一块。他让我们帮忙查内应,本身也说明问题。”
“宗主,明天我跟你进去。”阿木主动请缨,“我的‘洞察’应该能派上用场。”
“嗯。”林羽点头,“燕子,你们三人在外,保持联络,注意客栈周围动静,尤其是陌生面孔和异常的能量波动。马骁,你速度快,负责机动策应。牧前辈,阵法预警和撤退路线,就拜托你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三人齐声应道。
第二天辰时,林羽和阿木换上张云鹤提前准备好的普通灰色道袍,扮作入山访道的居士,在昨日那名年轻道士的引领下,再次进入后山。这一次没有蒙眼,但道路依旧曲折隐秘,穿过数道天然和人工结合的阵法屏障,方才来到天师府真正的核心区域。
这里殿宇巍峨,古木参天,香火鼎盛,道士往来,秩序井然,一派千年大派的庄严气象。在张云鹤的陪同下,他们穿过几重院落,来到一座通体用黑石砌成、风格古朴厚重的大殿前。殿门上方悬着“伏魔殿”三个苍劲有力的金字匾额,隐隐有雷纹光华流转。
殿门紧闭,门口有四位气息沉凝、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道士值守,目光如电,显然都是高手。
“伏魔殿乃府中禁地,供奉历代天师法器和镇压的邪物,平日不得擅入。”张云鹤低声道,“我只能带你们在殿外廊下感应,不可喧哗,不可擅动任何物品。”
林羽点头表示明白。他站在殿前广场,闭目凝神,灵力悄然延伸,感知着大殿的情况。整座大殿被一层强大而温和的纯阳能量场笼罩,其中又混杂着数十道强弱不等、属性各异的气息,有的中正平和,有的暴烈炽热,有的阴冷邪异(显然是被镇压的邪器),彼此制衡,形成一个稳定的整体。
在那能量场的核心深处,他感应到了一道特别的气息——如潜藏的火山,炽热、纯粹、暴烈,却又被层层阵法温和地包裹约束着。那应该就是“张天师印”,也确实蕴含着与“翼火蛇”信物同源的“纯阳真火”本源。印信无恙,能量稳定。
他悄然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涅盘诀灵力,混合着一丝星斗令的气息,化为一个无形的印记,轻轻附着在大殿外围的能量场上。只要印信被移动或能量场发生剧烈变化,他都能有所感应。
做完这些,他看向阿木。
阿木早已全力运转“洞察”。在他的感知中,伏魔殿如同一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巨大光源(纯阳能量场),但在这金光边缘,尤其是大殿背阴的角落和地基附近,却缠绕着几缕极澹的、不协调的“灰黑色丝线”。这些丝线非常隐蔽,几乎与阴影和地气融为一体,若非他刻意寻找“异常”和“不协调”,根本难以发现。
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,在距离他们不远处,一名正在扫洒庭院的年轻道士身上,他“看”到了一闪而逝的、与那些“灰黑色丝线”性质极其相似的“气”!虽然那道士很快收敛,恢复了平常,但那一瞬间的“污染”痕迹,没能逃过阿木的感知。
“宗主,”阿木用极低的声音,以林羽能听到的耳语说道,“殿后墙角,地下三尺左右,有‘线’,很隐蔽,颜色不对,跟周围的气不融。还有……那边扫地的那个年轻道士,刚才身上‘闪’了一下,跟那些‘线’很像。”
林羽眼神微凝,没有立刻动作,只是对张云鹤微微点了点头,表示感应完毕。
张云鹤会意,引着他们离开伏魔殿区域。
回到一间僻静的精舍,张云鹤屏退左右,急切问道:“如何?可有发现?”
林羽将阿木的发现告知,但隐去了关于那扫地道士的具体描述,只说了殿外发现隐蔽的异常能量痕迹。
张云鹤脸色一变:“果然……对方已经开始渗透和布置了。殿外根基被动手脚,是想破坏伏魔殿的整体阵法平衡,为日后行动做准备?”他起身踱步,忧心忡忡,“必须尽快清除这些手脚,加固防御。还有那内应……”
“道长,”林羽开口道,“清除那些手脚,或许我们可以帮忙。至于内应,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。既然对方有所图谋,我们何不将计就计?”
张云鹤停下脚步,看向林羽:“宗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对方的目标若是张天师印,在你们加强戒备、准备法事的情况下,硬闯风险极大。他们更可能利用内应,在法事进行、注意力被吸引时动手,或者利用那些提前布下的手脚制造混乱。”林羽分析道,“我们可以在清除那些手脚时,做些不易察觉的‘修改’,让它们看起来依旧存在,但实际上已被我们控制或逆转。同时,暗中加强对可疑人员的监控。待他们行动时,再一举拿下。”
张云鹤眼睛一亮:“此计甚妙!只是……要修改那些手脚而不被察觉,需要极其精微的控制和对阵法、能量的深刻理解……”他看向牧庚,“这位道友气机幽深,似乎精于此道?”
牧庚微微颔首:“略通一二,或可一试。”
“太好了!”张云鹤精神一振,“事不宜迟,今晚子时,我会调开伏魔殿附近的常规守卫,并制造合理的巡查间隙。届时,就有劳何宗主和几位道友了。府内其他可疑人员,我也会安排绝对可靠的心腹暗中监视。”
计划商定,林羽等人离开天师府,返回客栈准备。
夜,子时。
龙虎山后山一片寂静,唯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瀑布声。
伏魔殿在夜色中更显黝黑庄严,唯有檐角几盏长明灯发出昏黄的光。值守的道士似乎比白天少了一些,巡夜的队伍也拉长了间隔。
几道比夜色更澹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伏魔殿后方的阴影中。
林羽、牧庚、阿木。燕子与马骁在外围更高处负责警戒和策应。
阿木精准地指出了那几处异常能量“丝线”渗入地下的位置。牧庚蹲下身,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光芒,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,探入泥土和石缝,沿着那“灰黑色丝线”逆向追踪、解析其结构和能量回路。他的动作轻柔而精确,仿佛在拨动最精细的琴弦。
“很巧妙。”牧庚低声道,“不是直接破坏阵法,而是如同‘嫁接’和‘寄生’,汲取伏魔殿外围阵法的部分能量,转化为一种具有‘腐蚀’和‘误导’性质的暗力,慢慢侵蚀阵法节点,并在特定频率的激发下,可以瞬间制造小范围的‘盲区’或‘幻象’。布设者是个高手,对龙虎山的阵法体系有一定了解。”
他边说边操作,将那几处“寄生结构”的核心回路,以更精妙的手法悄然篡改。表面上,它们依旧在“工作”,散发出的波动与之前几乎无异,但实际上,它们汲取的能量已被导向无害的消耗,而一旦被激发,产生的将不是“腐蚀盲区”,而是被牧庚预设好的、加强版的“显形”和“禁锢”效果。
林羽在一旁护法,同时灵力感知全开,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。
阿木则紧张地“扫描”着周围,尤其是那个被他标记的扫地道士可能出现的区域。忽然,他扯了扯林羽的衣袖,手指极轻地指向左侧远处一座钟楼的阴影。
“那里……有‘看’过来的视线,很冷,很远,不是府里的人……跟那些‘线’的气息,有点像,但更‘浓’。”阿木的声音压得极低。
有人在外围远程监控伏魔殿!
林羽眼神一冷,悄然给高处的燕子和马骁发了信号。
夜色中,两道比风更轻的身影,如同融入黑暗的猎食者,向着钟楼方向无声潜去。
伏魔殿后的“手术”顺利完成。牧庚起身,对林羽点了点头。
三人悄然撤离,如同从未出现过。
钟楼方向,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异常声响。但不久后,燕子的讯息传来:“目标已清除,一个,身上有影宗标记和远程监控设备。未惊动其他人。”
第一步,完成。
接下来,就是等待鱼儿自己游进这张精心布置的网中了。
斋醮法事的日期,定在三日之后。
山雨欲来,风已满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