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寅时刚过,天色未明。
龙虎山主峰的天师府内,却已是一片肃穆。琉璃瓦映着初露的晨光,青石广场洒扫得一尘不染。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檀香和某种庄严的韵律——那是数百名道士低诵早课的经韵,与山风林涛隐隐相合,形成一股浩大而肃正的“场”。
今日,便是预定举行“罗天大醮·净天地安神科仪”的正日。这场法事规模宏大,旨在涤荡近期山中出现的异常邪祟,稳固地脉,安抚神灵。对于寻常香客和大部分低阶弟子而言,这只是龙虎山又一次常规的大型宗教活动。只有少数核心高层和知情者明白,这场法事,更是引蛇出洞、清除内患的舞台。
伏魔殿,作为法事的重要节点之一,也是邪祟异动的焦点区域,今日的守卫看似与往常无异,实则暗流涌动。张云鹤长老亲自坐镇殿前广场的醮坛,主持此处的仪轨。他身着紫金法衣,头戴芙蓉冠,手执玉如意,面容肃然,一举一动皆合乎法度,唯有眼底深处那一丝凝重,显示出他内心的紧绷。
林羽一行人,分散隐匿在伏魔殿周围几处事先选定的观察点。林羽与阿木藏身于殿侧一株千年古柏的繁茂树冠中,居高临下,视野开阔。燕子如同真正的雨燕,悄无声息地贴附在伏魔殿高高的重檐斗拱阴影下。牧庚则利用幻阵,将自己与一小片山石环境融为一体,守在通往伏魔殿后山小径的必经之处。马骁则不见踪影——他如同融入了风里,按照计划,他是最锋利的匕首,也是最快的救火队,哪里出现意外,他的速度就是最大的变数。
阿木的“洞察”全开,如同一个无形的雷达,扫描着以伏魔殿为中心的广阔区域。晨光渐亮,参与法事的道士越来越多,各种驳杂但大多平和中正的“气”充斥场间。阿木努力分辨着,过滤掉那些正常的“背景噪音”,专注于寻找那熟悉的、阴冷的“灰黑色”痕迹,以及任何突兀的“恶意”。
“醮坛东北角,那个捧香烛的年轻道士,”阿木几乎是用气声在林羽耳边说道,“心跳比旁边人快了近一倍,虽然表情平静,但他身上的‘气’在微微发抖,不是害怕,是……兴奋?他袖子里有硬物,形状细长,不是法器。”
林羽目光扫去,记下了那人的样貌。张云鹤曾暗中给过一份内部可疑人员名单,此人并不在其上,要么是隐藏更深,要么是临时被策反。
“殿后,我们处理过‘线’的那个角落,”阿木继续汇报,“‘线’的波动很平稳,按照牧爷爷改动的方向在运行,没有异常触发。但是……地下更深一点的地方,好像有别的‘东西’在动,很慢,很轻微,像是……虫子在土里钻?”
地下的东西?林羽眉头微蹙。牧庚当时只处理了接近地表、与阵法连接的“寄生结构”,更深层的地下如果早有布置,确实可能被忽略。影宗的手段,果然层出不穷。
“告诉牧前辈,注意地下异常。”林羽低声道,同时通过微型通讯器将信息传递给其他人。
辰时正,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,金光洒满群山。
法事进入关键阶段。张云鹤步罡踏斗,手持法剑,朗声诵念《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》,声如金玉,回荡山间。其余高功、经师、执事各司其职,钟磬齐鸣,幡旗招展,浩大的纯阳道韵开始以醮坛为中心,向着四面八方扩散、涤荡。
就在这庄严肃穆的时刻——
“噗!”
一声轻响,几乎被宏大的经乐掩盖。
醮坛东北角,那名被阿木点出的捧香烛道士,袖中突然滑出一支漆黑的、如同钢笔般的金属管。他眼神瞬间变得狂热而狰狞,将管口对准正在主坛行法的张云鹤,拇指猛地按下了某个按钮!
没有火光,没有巨响。
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、扭曲空气的透明波动,瞬间射向张云鹤后心!速度极快,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细微高频震颤声!
是次声波武器!而且是经过改造、混合了阴邪能量的特殊型号!这显然不是影宗的传统手段,更像是世界医疗工会那种科技与诡异力量结合的产物!
张云鹤似有所觉,但正在行法的关键时刻,身形难以骤变!
千钧一发!
一直如同雕像般贴在檐下的燕子,动了!
她甚至没有完全现身,只是手腕一抖,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银芒——是她长绫中特制的钢针——后发先至,精准无比地击中那支金属管的侧面!
“铛!”脆响声中,金属管被打得一偏,那道透明的扭曲波动擦着张云鹤的道袍边缘射空,击中后方一座石灯幢。石灯幢无声无息地裂开无数细密裂纹,然后“哗啦”一声碎成一地齑粉!
好霸道的威力!若是击中人体,后果不堪设想!
那内应道士脸色大变,转身就想往人堆里钻。但他刚迈出一步,就感觉脖颈一凉,整个人天旋地转,随即陷入黑暗——马骁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,一记精准的手刀将其劈晕,动作快得周围的人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。
“有刺客!保护长老!”广场上顿时一阵骚动,但很快被其他几位知晓内情的高功稳住,法事在短暂的停顿后,勉强继续。
然而,这仅仅是个开始!
就在众人的注意力被醮坛的刺杀吸引的刹那——
“轰隆!!!”
伏魔殿后方,那处被阿木察觉到地下异常的区域,地面突然猛地向上拱起!土石纷飞中,三头体型庞大、形貌狰狞的怪物破土而出!
它们通体覆盖着黑红色的、如同熔岩冷却后的粗糙甲壳,头颅似犬非犬,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,四肢粗壮,爪牙锋利,尾巴如同钢鞭,末端还生着倒刺。最骇人的是它们的眼睛,一片浑浊的暗红色,只有中央一点针尖般的漆黑,充满了狂暴与毁灭的欲望。
这绝非自然生物,而是用邪法配合“灵质”强行催化改造出的生化兽!身上还带着未干涸的、散发恶臭的粘液,显然是被提前埋设在地下,此时被激活!
“吼——!!!”
三头生化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,腥风扑面!它们无视了周围的普通道士,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伏魔殿,或者说,锁定殿内那枚散发着纯阳气息的“张天师印”!随即,它们四肢发力,如同三台沉重的攻城锤,悍然撞向伏魔殿的后墙!
“孽畜敢尔!”张云鹤又惊又怒,法剑一指,一道炽亮的雷光便劈向冲在最前的那头生化兽!
然而,那生化兽体表的黑红甲壳泛起一层诡异的波纹,竟将大部分雷光偏折、吸收!虽然被噼得踉跄后退,甲壳焦黑一片,却并未受到致命伤害,反而更加狂躁!
与此同时,伏魔殿周围的其他几个方向,也骤然响起喊杀声和兵刃碰撞声!十余名伪装成普通道士、香客甚至搬运杂役的影宗杀手同时暴起发难,手持各种奇门兵刃和现代枪械,向着伏魔殿大门和侧翼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!他们的目标明确——制造混乱,牵制守卫,为那三头皮糙肉厚、力量恐怖的生化兽创造破墙夺印的机会!
守卫伏魔殿的天师府精锐弟子立刻迎战,刀光剑影,符箓飞舞,枪声乍响,场面瞬间陷入混战!
“按计划行事!”林羽的声音通过通讯器清晰传入每人耳中。
树冠上,林羽身形一闪,已如大鹏般掠向那三头生化兽。阿木紧随其后,虽然紧张得手心出汗,但眼神坚定,他的“洞察”紧紧锁定三头怪物,寻找着它们能量流动的节点和可能的弱点。
“左侧那头,右前肢关节上方三寸,甲壳接缝处有能量淤塞,是薄弱点!”
“中间那头,嵴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,气息流转不畅!”
“右边那头,张口咆哮时,喉咙深处有暗红色核心闪烁!”
阿木的提示又快又准。林羽人在空中,墨龙剑已然出鞘,剑身流转着光华,星力与涅盘诀灵力完美融合。他首先扑向左侧那头被阿木指出弱点的生化兽,剑尖精准无比地刺入那甲壳接缝!
“嗤——噗!”
这一次,不再是金铁交鸣的闷响,而是利刃切入怪异血肉的滞涩声!剑锋上附着的星力与纯阳气息,似乎对这种邪异造物有着额外的克制效果!黑红色的、散发着焦臭的粘稠血液喷溅而出!那生化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,右前肢顿时一软,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,轰然侧倒,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。
但另外两头生化兽已经冲到伏魔殿墙下,厚重的黑石墙壁在它们疯狂的撞击下,剧烈震颤,灰尘簌簌落下,墙面上开始出现裂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