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林梣。
他额角贴着纱布,手臂上也缠着绷带,但整体精神尚可,只是眼神里带着浓重的疲惫,以及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虚脱感。
他看到病房里的景象——宿凛坐在床边,厉战不在,其他人也陆续醒来——
愣了一下,随即走进来,轻轻带上门。
“宿领袖,各位。”林梣微微欠身,声音有些沙哑,“打扰了。”
宿凛看着他,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了然。
他挑了挑眉:“林助理。没想到是你来。”
确实没想到。在宿凛的记忆里,林梣是陆絷身边那个沉默寡言、总是带着黑眼圈的行政助理,更像一个文职人员。
而这次南部基地事变,地面上的腥风血雨、学员救援、塔楼攻防......他原本以为主导或参与这些的会是岳峥或者厉战这样的军方人物。
看来,陆絷和他所代表的“人类利益派”,在这次事件中投入的力量和决心,远不止“声援”那么简单。
“陆先生最初派我来时,交代了三个任务。”林梣站在门边,没有靠近病床,语气平稳地汇报,仿佛在作工作报告,只是眼底的黯然出卖了他的情绪,“第一,确定江墨白执判官以及关键人员的位置和处境。这个任务......勉强完成。”
他顿了顿,从病号服口袋里摸出一个极小的、黑色的金属U盘,握在掌心。
“第三个任务是在局势失控时,将朱盛蓝私下进行的动作,安全转交给岳峥将军或可信任的南部基地势力,作为制衡和谈判筹码。”
林梣看着手中的U盘,声音低了下去,“这个......没能完成。证据还在我手里。后来局势变化太快,岳将军直接武力控制,似乎......也没用上。”
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、自嘲的苦笑。
“第二是建立一条独立、不会被陈老监听的紧急通讯线路,确保信息能传回北方。”
林梣摇了摇头,“这个......更没做到。通讯屏蔽比预想的严密。我后来......其实是和江执判官他们一起,在地下带着部分学员逃亡,从地下里爬出来的。”
他说得很简洁,但寥寥数语,已能想象出当时的混乱与艰险。
“一切结束后,我简单处理了伤口,就立刻设法与陆先生取得了联系,汇报了情况。”
林梣抬起头,眼神里多了一丝如释重负。
好在,陆先生并没有责怪任务完成度。他只是......说了很多遍“活着就好”。
“然后,他告知了我一些保护基地目前的内部情况。”
林梣的声音变得更轻,也更严肃,“朱盛蓝派系对南部基地事变的‘损失’非常不满,正在借题发挥,试图进一步收紧对‘异能人’和执判官系统的控制。陆先生那边压力很大,但还在周旋。”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沉睡的江墨白和搂着他的季寻墨身上,又看向宿凛和刚刚推着轮椅进来的厉战。
“陆先生让我转告各位,”
林梣一字一句地说,语气郑重,“返回基地之后,斗争不会停止,甚至可能更加复杂。请诸位......珍惜眼下,好好休养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用更轻、但每个人都听得清的声音补充:
“享受一下,这最后的、短暂的和平时光吧。”
病房里一片寂静。
阳光透过窗户,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,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。
这光亮温暖,却驱不散话语中透出的沉重寒意。
返回北方,等待他们的不是论功行赏的庆功宴,而是更加凶险的政治漩涡和派系倾轧。
厉战推着轮椅停在宿凛床边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。
楚珩之撩了撩刘海,数据板屏幕暗了下去。
于小伍和秦茵握紧了彼此的手。
季寻墨抱紧了怀里的江墨白,低头看着他安宁的睡颜,眼神复杂。
宿凛缓缓吐出一口气,冰蓝色的眼眸望向窗外明媚的天空,眼底却结了霜。
“我们明白了,谢谢林助理的提醒。”他平静地说,然后看向厉战,“轮椅来了?走吧,去看学员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。
风暴将至。
但在那之前,他们得先确认,还有多少人,能一起迎接这场风暴。
林梣完成了传话的任务,微微躬身,悄然退出了病房,留下满室阳光,与阳光中沉默的众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