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欠的债总要还。你们南部基地......就先押这只给我当压寨的吧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神不自觉地往身后飘了一下。
江墨白站在几米外,没有看这边,但脊背明显僵了一瞬。
无柰愣了几秒,忽然低头,嘴角抿出一个很轻很轻的笑。
她把怀里那只熟睡的毛绒绒,小心地、郑重地,递到了季寻墨手上。
“好好养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哑,“它挑人。”
季寻墨接过那团温热柔软的毛球,像接过一份沉甸甸的承诺。
“会的。”
...
就在季寻墨准备转身时,无柰忽然又叫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她从衣领内侧,摸出一个小小的、用细链穿着的金属物件。
那是一枚徽章。
徽章不大,直径约三厘米,表面有明显的磨损痕迹,显然被主人贴身佩戴了很久。
徽章上的图案清晰可辨——一条纤细的藤蔓,蜿蜒缠绕着一枚精致的小齿轮。
藤蔓的枝叶舒展,齿轮的纹路精密。
两种完全不相干的意象,被强行联结在一起。
无柰将徽章放在季寻墨掌心,金属冰冷的触感让他指尖一缩。
“这是在指挥塔楼外围清理时,从爆炸废墟边缘捡到的。”
无柰的声音很轻,“埋在瓦砾
季寻墨低头看着掌心的徽章,眉头微蹙。他不认识这个图案,也从未在任何情报档案里见过。
“藤蔓......齿轮......”他喃喃道,“南部基地哪个部门的标识?”
无柰摇了摇头:“不是南部基地的。我们查过所有编制档案,没有匹配。”
季寻墨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。
他转身,走向江墨白。
“江执判,你看这个。”
江墨白接过徽章。
他垂眸,深灰色的瞳孔定定地注视着那枚金属物件。
阳光在他平静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但季寻墨注意到了。
江墨白的指尖,在触摸到徽章边缘那道因高温而微微卷曲的灼痕时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他翻过徽章。
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,笔画工整,像初学写字的孩子一笔一划刻上去的。
园丁。
江墨白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不远处的运输机开始最后一遍催促登机的广播,久到季寻墨掌心的毛绒绒不满地翻了个身,发出一声含糊的、睡意浓重的“噗叽”。
然后,江墨白将徽章握进掌心。
他没有解释,没有评价。
只是将徽章递还给季寻墨,声音像往常一样平静,却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、季寻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的东西。
“收好。”
他说。
“这个人......”
“......已经还清债了。”
季寻墨握紧那枚冰凉的徽章,没有再问。
登机广播再次响起,这次带了不容拒绝的催促。
他转身,抱着毛绒绒,大步走向舱门。
江墨白跟在他身后,步伐依旧不急不缓。
舱门缓缓关闭时,季寻墨最后回望了一眼南部基地。
起降坪上的人群还未散去。无渝无柰依旧站在那个角落,岳峥的军礼还保持着敬出的姿势,雷震低垂的头颅久久没有抬起。
阳光灿烂,万里无云。
但有些人,永远留在了这个晴天。
季寻墨收回视线,低下头。
掌心里,那枚刻着“园丁”的徽章,硌得他手心微微发疼。
...
运输机拔地而起,巨大的轰鸣声撕裂长空。
南部基地在舷窗外越缩越小,最终化作废墟与钢铁交织的地平线上,一个模糊的点。
季寻墨靠回座椅,闭上眼睛。
怀里,那只黑白双色的毛绒绒终于醒了。
它从旧布包里探出圆滚滚的脑袋,黑豆眼转了转,先是困惑地看了看窗外飞速后退的云层,又看了看面前这个闭眼的人类。
它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它挪动胖乎乎的身体,慢吞吞地、不情不愿地,蹭进了季寻墨的臂弯里。
像某个人一样。
别扭,冷淡,却从不会真的走远。
季寻墨没有睁眼。
但他的嘴角,微微翘了起来。
舷窗外,云海翻涌。
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