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统一的花束,是每个人自己带的。
有人带白色的野花,有人带从废墟边缘摘的不知名植物,有人什么都没带,只是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墓碑冰凉的石面。
季寻墨带了一支洋甘菊。
不是他从安眠的温室里偷的,是安眠自己折下来,在葬礼开始前塞给他的。
“给她带一支。”安眠说,声音很轻,“她在那边,应该没见过这种花。”
季寻墨没有问为什么是洋甘菊。
他只是把那支小小的、花瓣洁白、花蕊嫩黄的花,轻轻放在墓碑前。
然后他退后几步,站定。
风从山坡下吹上来,吹动他的头发,也吹动那支洋甘菊细弱的花茎。小花摇了摇,最后停在一个微微倾斜的角度,像是在看墓碑上那行字。
“不想再以伤换伤,于是换了种方式守护。”
季寻墨忽然想起,苏九笙留给他们的那些数据里,最后一句话是什么。
“建议:幼体基因存在自发稳定可能。需长期观测。”
她到死都在想怎么救它们。
没有恨,没有怨,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。
只是把该做的事做完,然后闭上眼睛。
季寻墨抬起头,看着那片灰蓝色的天空。
他想,她应该不会再痛了。
...
葬礼结束,人群慢慢散去。
闻人镜最后一个离开。
她走到墓碑前,蹲下身,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。
那是一个用废墟回收材料做的小挂件——一只歪歪扭扭的金属小鸟,翅膀不对称,眼睛一大一小,做工粗糙得不像话。
是她在南部基地集市上偷偷买的。
一直没送出去。
现在,她把那只小鸟放在墓碑前,用一块小石头压住。
“答应你的。”她轻声说,“挂件。虽然晚了一点。”
风把她的声音吹散。
墓碑依旧沉默。
但那只歪歪扭扭的小鸟,在风里轻轻晃了晃,像是点了点头。
闻人镜站起来,转身,头也不回地走下小山坡。
身后,那只金属小鸟独自蹲在墓碑前,翅膀被风吹得微微颤动,像在替某个已经离开的人,最后一次呼吸。
...
山坡下,季寻墨等着。
闻人镜走到他身边,停了一下。
“她其实挺开心的。”闻人镜说,声音已经恢复平静,“最后那一刻。”
季寻墨看着她。
“她说数据传回来了。说幼体还有救。说她这辈子除了当肉盾,终于干了点别的事。”
闻人镜的眼睛还红着,但嘴角竟然微微翘了一下,“你知道她最后一句跟我说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她说,‘那个挂件我不要了,太丑。’”
季寻墨愣了一下。
闻人镜的笑容扩大了一点点,然后迅速消失。
“我没告诉她我已经买了。”
她轻声说,“让她以为我没买吧。不然她会骂我浪费钱的。”
她越过季寻墨,继续往下走。
季寻墨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山坡上那块孤零零的墓碑。
风很大,那只金属小鸟还在晃。
...
“她甚至觉得这种结局是满足的,是因为她为‘异能人’做出了贡献吗?”
不是的。
她满足,不是因为贡献。
是因为她终于不用再当肉盾了。
是因为她终于用自己的脑子,而不是自己的身体,保护了想保护的人。
是因为她终于可以在病历本上,最后一次写下:
“任务完成。患者苏九笙,自愿离场。”
墓碑无言。
但山坡下的风里,好像有人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然后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