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地楼大会议室的门从早上八点就关上了。
里面坐满了人。
长方形的会议桌还是从前的布局——左侧是朱盛蓝的基地利益派。
十几张脸摆成一排,表情各异,但眼神里都有一种共同的、笃定的傲慢。
右侧是陆絷的人类利益派,人少一些,但坐得笔直,像一群准备随时扑出去的猎犬。
而会议室大门的正前方,横着摆着五把椅子。
那是执判官的位置。
他们不参与政治,不站队,不发言。只是坐着,像一个沉默的句号,隔在朱派和陆派中间。
过去,那五把椅子总是空着一两把。
今天,全满了。
江墨白坐在最中间。
他面前摆着一杯水,玻璃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,显然已经放了很久。
贺锦言在他左边,翘着二郎腿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。
沈倩在他右边,坐得端正,目光落在会议桌中央那盆假花上,不知在想什么。
方染和安眠坐在最边上,一个低头看指甲,一个温和地注视着争吵的双方,像在看一场不讨厌也不喜欢的戏。
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个半小时。
议题——南部基地事变的定性、支援部队的处置、伤亡名单的公示方式、对外口径的统一。
翻译成人话——这件事怎么算账,怎么甩锅,怎么让“损失”变成“成果”。
朱盛蓝的副手正在发言,声音洪亮,语速极快,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笃定:
“......二百名‘异能人’学员未经授权擅自参与南部基地内部武装冲突,导致重大人员伤亡,严重违反基地间非干涉协议。后续处置意见:一、所有参与者记过处分,档案留存;二、取消本年度‘异能人’特殊人才补贴;三、带队人员——宿凛、楚珩之、季寻墨,暂扣贡献点一年,停训三个月,以儆效尤......”
陆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一瞬。
朱盛蓝的副手顿了一下,继续念:“这是为了维护基地间关系的稳定——”
“我让你说,”陆絷站起,目光越过那个副手,直直落在朱盛蓝脸上,“你在说什么?”
朱盛蓝靠在椅背上,微微笑着,没有起身。
“陆议员,冷静。按规定办事而已。”
“按规定?”陆絷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那二百个孩子,有四十三个还在重症监护室。有二十七个这辈子没法再上战场。有一个,已经烧成灰,埋在小山坡上了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你跟我说‘按规定’?”
朱盛蓝的笑容没有变。
“牺牲是难免的。陆议员,你要学会从大局看问题。”
陆絷没有再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盯着朱盛蓝,像盯着一个陌生到极点的物种。
右侧的人类利益派席位上,几个人攥紧了拳头,但没有动。
他们知道,在这个会议室里,动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争吵还在继续。
基地利益派的人开始逐条反驳陆派提出的“追加抚恤、公开表彰、追究南部基地责任”等提议。
每一句都冠冕堂皇,每一句都滴水不漏,每一句都让陆派的人脸色更白一分。
江墨白坐在那五把椅子中央,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。
他慢悠悠地拿起面前那杯水。
水已经凉了,杯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玻璃滑落,在桌面上留下一小滩透明的痕迹。
他喝了一口。
放下杯子。
然后,他把目光微微一偏。
很轻,很慢,像只是无意间扫过会议室的某个角落。
门口。
那里站着三个穿保安制服的年轻人。
帽子压得很低,站姿比真正的保安僵硬一点点。
其中一个还在偷偷踮脚往里看。
季寻墨。
他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像一片羽毛轻轻擦过皮肤。
这让他想起出发前。
...
“最后一次确认。”季寻墨压低声音,目光扫过面前两张熟悉的脸。
“这次动真格的了。准备好了吗?”
秦茵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,然后发出一声致命的疑问:
“难道我们之前都是在跟你过家家吗?”
于小伍噗嗤一声,没憋住。
季寻墨嘴角抽了抽,努力维持严肃:“......那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秦茵面无表情。
“就是......”季寻墨语塞。
于小伍拍拍他的肩,一副过来人的样子:“老季,你这话术不行。听我的——”
他清了清嗓子,压低声音,用一种莫名的、带着点中二气息的语气说:
“这次不一样。这次,咱们有人兜底。”
说完,他看向季寻墨,一脸“怎么样帅不帅”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