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竟睡得很好,好到清晨醒来,身体沉在温软的床褥里,每一个细胞都在乞求:今天,就歇一天吧。
不学习了,不规划了,就躺着,刷刷手机,随便动动,当个彻底的废人。这个念头甜美诱人。可另一个更冷硬的声音立刻响起:歇一下?昨晚的好眠是侥幸,若今天乱了节奏,失眠这头恶兽今晚必会卷土重来。身体这台精密的仪器,你怠工一日,它便立刻用上火、便秘或莫名的腰酸背痛来惩罚你。
人生,真特么是个磨盘。你得像头驴,蒙着眼,日复一日地绕着它转。停一步,生活并不会等你,钱财会流失,而身体这台最苛刻的监工,会先于一切抛弃你。
蛐蛐心里骂了一句,还是认命地爬了起来。驴的一天,又开始了。
烧水,洗漱,把暖水袋捂在冰凉的小腹上,然后看书——这是给大脑的早课。吃完早点,泡上大米、洗净菜叶——这是为午时那场必须完成的“燃料补给”做预备。接着,把自己挪到阳光下。不晒不行,这具身体像块吸饱了阴气的海绵,稍离阳光,立刻显出感冒般的萎靡,在背阴的屋里冷得缩成一团。
可晒着晒着,暖意催生出浓重的困意,眼皮直打架。不能睡。这三个字是铁律。现在睡了,晚上又得与清醒对峙。只能强打精神,在令人昏昏欲睡的暖阳下,机械地翻几页书,字句都模糊成一片。
捱到午时十一点,意志力终于耗尽。在沙发上放任自己沉陷了三十多分钟。被闹钟叫醒时,身体每个部分都在呐喊:还想睡!可另一个更基础的需求盖过了一切:不做饭,想饿死吗?
这就是人生最恶心的一部分:你永远得为自己准备下一顿饭。像西西弗斯永远推石上山,饭做完了,吃完了,没多久,又饿了,又得做。蛐蛐做的饭不难吃,甚至算得上清淡合宜,可整个过程毫无愉悦,只有任务完成的疲惫。幸福感?在这周而复始的生存劳作里,是稀缺品。
或许,该买块蛋糕?用糖分和奶油,给这灰扑扑的日常,强行注入一点廉价的、瞬时的甜?她有好几天没碰甜点了,而甜点,似乎是她贫瘠生活里少数几样能称之为“必需品”的慰藉。
可甜点贵得要命。她清楚自己,一旦打开盒子,恐怕会失控地吃掉一整盒,几十块钱顷刻化为乌有。更可怕的是那份成瘾性——吃完了,还想吃,那甜腻仿佛直通大脑的奖赏中枢,像某种合法的、温和的海洛因。
她想起早市上那个卖酸奶面包的摊位。面包蓬松,夹着酸甜的奶油味,是她曾允许自己享受的小小确幸。可最近天冷,摊主不来了。哎,生意难做。老年人嫌贵,舍不得买;年轻人,谁又会在寒冷的清晨特意为个面包早起?像她这样,拖着副“烂身体”必须早起锻炼,顺道才能逛早市的“勤劳”年轻人,怕是少数。
她决定,明早去早市看看。如果那摊位奇迹般地出现,她就买一个。不为营养,只为那一口确切的、短暂的甜。
恐怕,人活着,有时候就是靠着对某一种食物、某一种味道的顽固念想,来确认自己与“幸福”之间,还存在着一条微弱却真实的连线。哪怕那幸福,只是一只冰冷的、在寒风中等待被购买的酸奶面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