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看完了《摩斯前传》的最后一集,片尾曲响起时,心里又漫上那种熟悉的、沉甸甸的空落落。每次追完一部好剧,尤其是主角的相貌气质精准踩中她的审美——那种古典的俊朗、含蓄的绅士风度——她总会陷入这种“失恋”般的情绪。心里像被挖走一块,主角的形象在角落挥之不去,让她忍不住去搜索演员的其他作品,幻想用新的故事填补空缺。当然,这多半是“想得美”,现实往往难以为继。
为了驱散这种虚无感,她转而刷起吃播。一个煮日式黑豆的视频吸引了她的注意:红糖、盐、酱油,慢火煨着深亮的黑豆,看起来温润质朴。她心里嘀咕:“明天试试这个。”
万万没想到,潜意识竟如此忠实。清晨四点四十五分,她在黑暗中准时醒来,第一个清晰的念头就是:“该去煮黑豆了。”这让她有些愕然,又有些好笑。如果对一本书的知识,也能被这“吃货潜意识”如此精准地捕捉和驱动,那岂不是……唉,又是“想得美”。潜意识似乎天生偏爱口腹之欲,对“想吃什么”、“要做什么美味”过目不忘,却对书本上的铅字网开一面,任其流散。
既然醒了,且清醒异常,她便起身,依着记忆里的方子,将黑豆与调料放入小锅,点上文火。咕嘟声里,天色渐明,豆香弥散。她坐在一旁看书,竟有种奇异的安宁。豆子煮得酥软,入口即化,肠胃想必会喜欢这份温和的馈赠。
午后又去晒太阳。每天这时,总会遇见那个中年女人。她的装扮,在蛐蛐看来,实在令人侧目:一件脏旧的厚棉袄从不拉锁,敞着怀,露出里面疑似睡衣的、起球的绒毛衫;下身是臃肿的绒裤套棉裤;脚上一双看不出颜色的棉鞋。整个人邋遢、臃肿,衣服总像是蒙着一层灰。看面容不过五十多岁,神态有些迟缓,走路慢悠悠的,像得过大病。
人家农村老太太也常穿得干净利落,她却似乎安于这副“叫花子”扮相。更奇怪的是,她似乎毫不在意,见着熟人就热情地打招呼,声音洪亮,自得其乐,每天雷打不动地在阳光下慢慢踱步。蛐蛐猜,她大概也深受失眠或某种慢性病之苦,才不得不整日在户外消磨。
起初,蛐蛐以为她精神有些不正常。可观察下来,周围人都自然地回应她的招呼,并无异样。她不是疯子,只是一个活在自己某种坚固逻辑里、且毫不在乎外界目光的人。
尽管如此,蛐蛐仍不敢直视她,怕那身装扮下藏着某种不可预测的“惊喜”,吓着自己这脆弱的神经。她选择保持距离,目光小心地避开。
以前,陪她晒太阳的,是偶尔经过的流浪狗。现在,不知不觉间,这个“叫花扮相”的女人,成了阳光下另一个固定的、沉默的坐标。她们从不交谈,甚至避免眼神接触,却共享着同一片阳光、同一段缓慢的午后时光。一种基于各自困境、互不打扰的、奇异的“陪伴”,就这样在疏离中悄然建立。
阳光照在两人身上,一个衣衫褴褛却步履从容,一个包裹严实却心思细密。她们是彼此世界里一道模糊的背景,却也是这空旷冬日里,证明彼此并非完全孤独的、一个沉默的参照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