蛐蛐白天喝了杯咖啡。结果:前半夜,眼睛亮得像探照灯,睡意被驱逐到千里之外。她懊恼地叹了口气——连咖啡也喝不了了?
这让她感到一种更深层的剥夺。咖啡,曾是平凡日子里随手可得的一点“新鲜感”,一股微焦的香气,一种提神的仪式。如今,连这点小小的、成人的乐趣,也被失眠问题无情地“卡死”了。
她想起在外企那几年。公司茶水间提供免费咖啡,她每天两杯,雷打不动,晚上照样倒头就睡。更神奇的是,她发现咖啡是治疗感冒的“偏方”:半杯热美式下肚,身体从内而外暖起来,不出一个小时,萎靡的精神就能振作不少。那是咖啡于她,是良伴,甚至是良药。
离开外企后,她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。在病歪歪的漫长日子里,从未想起。一方面,觉得好咖啡太贵,为不常有的感冒囤着不划算;另一方面,各种健康报道都说咖啡因有害,她便顺理成章地将其归入“不健康”的清单。家人没有喝的,她也就不想了。
直到前几天,手机推送了一条消息,说咖啡对肝脏有好处。她心里一动,觉得有道理——以前喝了,确实觉得神清气爽,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压抑感会淡去许多。她甚至想到韩剧里,韩国人对咖啡那种近乎虔诚的依赖,仿佛不喝咖啡世界就无法运转。她曾怕那种成瘾性,所以敬而远之。
但“对肝好”这个说法,成了打开禁忌之门的钥匙。肝不好,一切皆休。为了这根本,她决定重新尝试。
可现实给了她一记闷棍。失眠的身体,已承受不起这份曾经的“提神”。新鲜感瞬间蒸发,只剩下左右为难的窘迫:喝,怕今夜无眠;不喝,又念着那点对肝脏或许存在的渺茫益处。
最后,她选择了一种极其保守的折中:只冲了半袋,浅尝辄止。养身体这件事,真特么的,正在一点一点地、没收她人生中各种微不足道的小乐趣。
似乎只剩下“刷剧”这一项,被判定为“有害但有益”——有害于身体消化不良,却有益于分散对自身焦虑的注意力。白天她学得猛,像一根绷紧的弦;晚上,就全靠跌宕的剧情来松一松。
昨晚看的是英剧《Steal》,剧情紧张,为巨额财富,几个主角和盗贼们互相残杀。她看到半夜十二点多。看罢,她有种清醒的抽离感:现在的流行剧集,内核大抵是各种“天上掉馅饼”的幻想。古装剧是穿越成公主,都市剧是平凡女孩邂逅霸总,而这剧,是轻松获取五百万英镑。
穷人爱看的,不就是这种超现实的“馅饼”故事么?自己写不出逆袭的传奇,在别人的虚构里,短暂地做一场“馅饼狠狠砸中我”的梦,总还是被允许的吧?这或许是疲惫生活里,成本最低、也最安全的麻醉剂。
她放下手机,屏幕暗下去。嘴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半袋咖啡若有若无的苦涩。身体在拒绝真实的刺激,心灵却在虚构的刺激中寻找出口。这或许就是她,以及许多像她一样的人,在此刻能找到的、最别扭却也最诚实的平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