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记得它追猎她时的疯狂,记得伯劳那不断重复的“你必须死”。
伯劳眼眶中,暗金色的光芒稳定地亮着,它没有立刻靠近。
它只是将金属头颅微微歪斜,用一种略带阻滞、但比之前清晰太多的电子合成音,带着某种迟疑的韵律开口道:“海斯特,你又变老……不,长大了一点。”
海斯特没说话,拳头攥紧。
“抱歉,我的逻辑曾出现严重错误。”伯劳缓缓地说着。
它抬起一只粗糙的机械手,指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然后指向自己的头部。
“但是有人修好了我,清除了逻辑单元的短路电路,优化了冗杂的信息储存器,我的记忆区块已经重组好了。”
它向前走了一小步,海斯特下意识后退。
伯劳于是就停下。
“我记得当时抱着你,在废墟的篝火边。你害怕打雷。”
它的声音顿了顿,仿佛在处理汹涌的数据流。
“我记得,我当初想保护你,想用我能想到的唯一方式。”
海斯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。
“你总是很痛。”
伯劳继续说,电子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拟人的苦涩。
“这里的痛。”
它指了指海斯特脸上的疤。
“还有这里的。”
它又用金属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装甲板的位置,尽管那里只有反应堆的微光。
“我看到你躲藏,挣扎,在噩梦里尖叫。我想如果你和我一样,变成钢铁,就不会再痛了。
不会再害怕。
而且还可以活很久,很久,直到永远。只是当时逻辑混乱了。保护变成了毁灭。所以我错了。对不起,海斯特。我当时吓到你了。”
最后一句话,那生硬的电子音努力挤出的歉意,像一把生锈的钥匙,猛地捅开了海斯特心里某道锁死的闸门。
她一直以为伯劳的追杀是某种程序性的冷酷,是古代造物的疯狂。
但她从没想过,在那疯狂背后,是最笨拙、最扭曲、却也最纯粹的、想要她“好”的念头。
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,混合着多年的委屈、孤独和此刻翻江倒海的复杂情绪。
她没去擦,只是看着伯劳,看着它眼眶中稳定、不再闪烁红光的光芒。
伯劳似乎有些无措,它笨拙地伸出双臂,那姿态不像要拥抱,更像不知如何安放的机械结构。“我已经好了。不会再…伤害你。我保证。”
海斯特再也忍不住,猛地扑了上去,拳头砸在伯劳冰冷的胸甲上,发出闷响,然后紧紧抱住了它那布满焊疤和锈迹的躯体。
金属很硬,很凉,但里面传来的、反应堆稳定运行的轻微嗡鸣,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丝安心。伯劳僵了片刻,然后非常、非常小心地,用那能捏碎钢铁的手掌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。
“父亲……”
海斯特把脸埋在冰冷的金属上,闷声说,眼泪浸湿了锈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