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迷宫不是超越三维的诡异存在,始终保持一只手接触同一面墙壁(通常是右手,顺着一个方向),最终总能找到出口。
血石迷宫虽然庞大复杂,但结构上并未超出这个范畴,只是内部充满了致命的“惊喜”。
贴着冰冷的墙壁,艾尔莎放轻脚步,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母豹,沿着通道缓缓前进。
冷光棒已经被他插在肩膀上照明,绿色的光芒在一些诡异烛火的映衬下显得微弱。
她的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。
风声、水滴声、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其他猎人谨慎的脚步声……
以及,另一种更加细微的、仿佛什么东西在柔软表面蠕动的粘腻声响,后者就来自前方一个看似死角的拐弯处。
艾尔莎停下脚步,屏住呼吸,手中的步枪无声地上抬。
她没有贸然探头,而是从腰间的一个小皮囊里,摸出一面边缘磨得极其细腻的小铜镜,缓缓伸到拐角边缘,调整角度。
借着铜镜的反射,她看到拐角后的通道地面上,瘫着一团黑影。
看轮廓,像是一个受伤倒地、蜷缩着的人,穿着破旧的衣服,发出低低的、痛苦的呻吟。
是其他猎人?
遇到了袭击?
还是迷宫本身的陷阱?
艾尔莎眼神微凝。
如果是受伤的猎人,她或许可以提供有限的帮助,但更可能是伪装。
她仔细辨认着那呻吟声,试图从中找出不自然的地方。
同时,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“伤者”周围的地面、墙壁。突然,她注意到那“伤者”身下靠近墙壁的阴影,似乎比别处更加浓郁,而且在极其缓慢地、违背光影规律地“流动”着,朝着“伤者”的身体方向汇聚。
一个名词闪过脑海。
拟形怪(Miic),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它们一种更狡诈、更罕见的亚种:影噬变形怪(Shade-Shifter)。
这种怪物不仅能模拟外形,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模拟声音、气味,甚至体温。
但它有个致命的弱点:在光线不足的环境下,它维持拟态需要不断从周围阴影中汲取能量,这个过程会留下细微的能量流动痕迹,并且,它对高纯度的银和强光极度敏感。
这种怪物没有性别,能够伪装成各种人类长相,不过一般是男性。
它们特别喜欢杀死一个家庭的一家之主,然后伪装成这个家庭男主人的形象,对家里的女性成员进行侵犯。
最后,女性成员怀孕之后,就会生下那些怪物的幼体。
而这个破碎的家庭,则会成为拟形怪一家子的“养料”——就是字面意义上的“养料”。
它们会破坏一个幸福的家庭,从家庭财产到每个人,都会被这种怪物吃干抹净。
尤利西斯曾用一只捕获的幼体,给她演示过该如何对付这种怪物。
不过,尤利西斯在给艾尔莎讲解了该如何对付这种怪物之后,就将被弄到半残的怪物丢进壁炉焚烧殆尽。
按他话说:“只有死掉的拟形怪才是好的拟形怪,所以不要留着它们,万一这些怪物溜出去就又要至少祸害一个幸福家庭。”
所以,如果按照尤利西斯·血石的性格,他一定不会希望有拟形怪这种东西在自己家出现。
特别还是成年体的拟形怪。
即便尤利西斯·血石不可能害怕这种小怪,可他膈应。
所以,这怪物一定是维鲁萨给安排进迷宫的,她这个继母啊……
艾尔莎心中冷笑。
紧接着,她就悄然从腿袋里摸出两样东西:一枚用秘银合金包裹的强光震撼弹,以及一颗特制的、弹头内嵌圣水银珠的独头弹。
她轻轻将震撼弹的拉环套在手指上,然后缓缓举起步枪,枪口对准了拐角墙壁上方一个不起眼的、有新鲜刮痕的石缝——那是她刚才观察到的,阴影能量流动最“活跃”的汇聚点,很可能就是这怪物的一个能量节点所在。
她没有直接攻击地上的“伤者”。
虽然看起来那坨东西像是拟形怪的身体,但其实那就像是安康鱼头顶上的小灯笼,纯纯是为了吸引人注意的诱饵。
打那个诱饵,其实没有什么用,还容易把怪物惊走。
艾尔莎猛地从拐角后闪出半个身子,几乎在现身的同时,扣动了扳机。
“砰!”
枪声在狭窄的通道内格外震耳。特制的银弹头精准地射入那道石缝!
“叽叽叽叽!”
一连串犹如耗子叫似的尖锐嘶鸣,骤然爆发。
地上那“伤者”的形象瞬间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剧烈扭曲、崩塌,化作一团翻滚膨胀的、粘稠的漆黑黏菌似的东西。
无数细小的、不断变幻形状的触手从中疯狂伸出。墙壁、天花板、地面上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,朝着那团核心黑影涌去,试图修补被银弹击中的创伤点。
就在阴影怪物显形、能量剧烈波动的刹那,艾尔莎将早已准备好的强光震撼弹,朝着怪物核心下方的地面,用力掷出。
“铛!”
震撼弹落地弹跳。
下一秒——
“嘭!”
足以致盲的炽烈白光瞬间充斥了整个通道,紧随其后的是能震晕常人的高强度爆响!光芒对阴影生物如同硫酸,声波则彻底扰乱了它不稳定能量结构。
“叽叽叽——”
阴影怪物发出了更加凄厉、但迅速衰减的惨叫,它那刚刚凝聚起来的漆黑躯体在强光中如同遇到烈日的雪人,迅速消融、汽化,那些扭曲的触手疯狂挥舞了几下,便无力地垂落、消散。
几秒钟后,光芒和巨响散去,通道里只剩下飘散的、带着焦臭味的淡淡黑烟,以及地上一点迅速失去活性、如同烧焦沥青般的残留物。
艾尔莎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,眨了眨被强光刺激后略有不适的眼睛,走到那残留物旁,用靴尖拨弄了一下。
确认威胁解除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秒,干脆利落。
她收起步枪,重新将右手虚按在墙壁上,脸色平静无波,继续沿着既定的方向前进。
只是眼神比刚才更冷了几分。
维鲁萨……不仅改了迷宫的“装修”,连里面的“住户”也换了些华而不实的货色。
她虽然不认可自己父亲的一些做法,但艾尔莎知道他父亲对于怪物的态度。
尤利西斯·血石绝不会在迷宫里大肆放一些这种弱点明显且比较“阴险”的怪物,他即便要给艾尔莎考核,也会用一些危险、狂暴的家伙来作为boss。
而维鲁萨在迷宫里放了一个拟形怪,足以说明这个老女人是很阴险的。
艾尔莎估计,这迷宫里可能还有更多阴险且危险的东西……而且大概率都是为她准备的。
………………
而就在外面大厅里,屏幕上也是幽光闪烁。
那些被分割开的监控画面中,完整呈现出了,艾尔莎如何干脆利落地解决掉那只影噬变形怪。
整个过程高效、冷静,带着血石家族特有的、近乎冷酷的精准。
不少“老钱”代表微微颔首,低声交换着看法,显然对这种专业素养颇为认可。
维鲁萨脸上挂着矜持的微笑,目光扫过屏幕,又落回宾客身上,观察着他们的反应。
格里芬家族的现任族长,老马尔科姆·格里芬,此时正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,看似在认真观看“实况转播”,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飘向大厅另一侧。
那里,蒂亚穆正安静地站在稍远离人群的位置,身姿挺拔,面容在壁炉与屏幕光芒的交织下显得愈发精致得不似凡人,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宁静气质。
她周围,或站或坐着几位男女,虽然穿着现代服饰,但气质迥然,沉默而专注,隐隐以她为中心。
老马尔科姆抿了一口酒。格里芬家族在加州经营了超过百年,算是超级地头蛇之一。
他见过无数美人,但像眼前这位,将出尘气质与近乎神性的美貌结合得如此完美的,实属罕见。看她身边那些随从的仪态,多半是某个低调但历史悠久的古老家族成员,甚至是东方某个隐秘王室的代表?
这样的“资源”,认识一下总没坏处。
他整了整考究的西装领带,将酒杯递给侍者,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具风度和亲和力的笑容,踱步朝着蒂亚穆走去。
“晚上好,美丽的小姐。请允许我自我介绍,马尔科姆·格里芬。很荣幸能在这样的场合遇见您。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……”
他的话没能说完。
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同瞬间移动般,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和蒂亚穆之间。
是那个一直站在蒂亚穆侧后方、沉默如同雕像的金发男人,伊卡瑞斯。
一米八八的伊卡瑞斯,比老马尔科姆高不少,他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,只是微微低头,那双平静的蓝色眼睛看向这位不请自来的族长。
没有言语,但一种无形的、近乎实质的压力弥漫开来。
伊卡瑞斯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,却让老马尔科姆准备好的所有社交辞令瞬间冻结在喉咙里,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脚步也下意识地顿住。
格里芬族长不傻,他能感觉到,这个金发男人很危险。
碰了个硬钉子,老马尔科姆有些讪讪,但多年混迹上流社会的脸皮让他没有立刻失态。他干咳一声,装作只是随意走走,目光有些尴尬地游移,试图寻找下台阶。
然后,他看到了不远处抱着小阿朱的杰西卡。这个年轻的白人女性看起来就“正常”多了,穿着简便的户外装,怀里抱着个可爱的婴儿,正轻轻拍着孩子的背,目光也落在屏幕上,表情带着一些无可奈何(谁连续带娃都这样)。
这个姑娘的气质温婉,应该容易接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