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十二点,刀锋巷口。
死寂被一百零一道沉闷的脚步声碾碎。
阳光斜切过斑驳的砖墙,在地面上投下如刀刻般的阴影。
空气中浮动着尘埃与腐烂油脂混合的气息,像是旧日记忆在悄然发酵。
听觉被压抑到极限——没有鸟鸣,没有风声,甚至连远处市井的喧嚣都被吞噬殆尽,只剩下那整齐划一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脚步声,一声声敲击着神经末梢。
为首的祭主身披灰袍,兜帽下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,只有两点猩红的光在幽暗中浮沉,如同冥河彼岸燃起的鬼火。
他每走一步,脚下的青石板便泛起蛛网般的裂纹,裂缝中渗出黑色黏液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——那是影虫寄生体溃烂时释放的毒雾,触之即麻痹神志。
他身后,百名堕落者眼神空洞,皮肤下有黑色筋络如活物般蠕动,像无数细小的蛇在皮肉间游走。
他们的呼吸粗重而紊乱,每一次吐纳都带出淡淡的黑烟,指尖滴落的液体腐蚀着地面,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。
触觉上,空气变得粘稠,仿佛浸入温热的油锅;嗅觉中,腐败与金属锈味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,压迫着每一个尚存清醒的人。
而在他们头顶,高耸的钟楼尖顶上,碎影一袭黑裙,像一只优雅而致命的乌鸦。
她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拨,十具面无表情的“时间傀儡”便如同断线的木偶,悄无声息地从数十米高空跃下。
落地时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声,却分毫不损——那声音清脆得近乎非人,像是冰层断裂,又似骨节错位的回音,在寂静的巷子里反复震荡。
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皮肤表面泛起细微的寒栗,耳膜因低频震动而隐隐作痛。
远处一只野猫窜过废桶,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定在半空,毛发倒竖,瞳孔放大,随即无声化为灰烬。
祭主发出干涩的冷笑,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:“你们以为这里是家?是你们的圣地?”他环视着这条破旧但干净的巷子,嘴角咧开,露出森白的牙齿,“可笑。这里不过是即将焚毁的坟场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身影出现在巷口小馆的屋顶上。
林川身穿沾着油污的厨师服,左肩还残留着昨夜炖汤时溅上的酱渍,右手却在轻轻擦拭自己的右眼。
当他手掌移开,那只眼睛里爆发出刺目的银金色光芒,仿佛有一轮太阳正在其中升起,威严而冷酷。
光芒映照在瓦片上,反射出粼粼波光,宛如熔金流淌。
他将厨刀高高举起,刀锋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,那光不刺目,却让人心头一紧,如同被猎手盯住的猎物。
“我烧的不是菜,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股滚油入锅的炽烈,“是你们的命。”
话音未落,他毫不犹豫地用刀锋划破自己的左掌。
触觉上,刀刃切入血肉的瞬间传来轻微的滞涩感;视觉中,鲜血滴落——不是红色,而是带着淡淡金辉的液体,如晨曦初露时的第一缕光,一滴滴落在暗沉的刀身上。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鲜血仿佛是世间最猛烈的助燃剂,刀身之上,一簇灰色的火焰凭空燃起,没有温度,却散发着足以焚烧灵魂的恐怖气息。
火焰无声跳跃,却不发出丝毫热浪,反而让周围空气骤然降温,屋檐边缘甚至凝结出霜花。
林川将刀尖猛地刺入脚下的瓦片,刺入屋顶的龙骨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声巨响撕裂长空,灰色的火焰顺着血迹,如拥有生命的灵蛇般钻入地底,沿着常人看不见的地脉疯狂蔓延。
地面微微震颤,砖缝中渗出微弱的灰焰,如同大地睁开了无数只眼睛。
下一秒,整条刀锋巷,所有饭馆的后厨,每一个被遗弃在角落的灶台,每一个生锈的铁锅,甚至每一个装满地沟油的油桶,在同一时刻轰然爆燃!
冲天的灰色火焰从地面喷涌而出,瞬间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网,将祭主和他率领的百名寄生者死死地隔绝在巷口之外。
火焰跳动着,发出低沉的咆哮,仿佛远古巨兽在低语,宣告着这片领域的主权。
巷魂的声音在林川心底低语:“灶火,即心火。心火不灭,家园不亡。”
阳光偏移了角度,巷子里的影子拉长成刀刃。
第一具时间傀儡踏进火网的瞬间,狼哥的开山刀已劈出清冷月光。
金属断裂的刺耳声中,三具傀儡应声倒地,但更多的傀儡已经逼近。
它们的步伐僵硬却精准,关节转动时发出齿轮咬合的“咯吱”声,如同机械丧尸。
“看这边,废物们!”猫姐妖娆的身影在阴影中闪现,她双指并拢点在眉心,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瞬间扩散。
冲在最前面的寄生者们眼前景象陡然一变——原本空旷的巷子瞬间挤满了成千上万手持兵刃的敌人,喊杀声震天,刀光剑影交错,热浪扑面而来。
他们陷入了幻术制造的“千人围攻”假象中,开始疯狂地攻击身边的同伴,阵型大乱。
然而,祭主本体却穿过了混乱,他的目标只有一个——林川。
他如一道鬼影,瞬间出现在屋顶,干枯的手爪直取林川的心脏。
指甲漆黑如炭,指尖划过空气时留下焦痕,带着焚魂蚀骨的阴寒。
“队长!”一声暴喝,铁塔般的身影挡在了林川面前。
是铁头!
他全身的皮肤泛起岩石般的灰败色,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,将身上的背心撑得寸寸碎裂。
布料撕裂的声音清脆刺耳,汗珠从他额角滚落,竟在空中凝成蒸汽。
他张开双臂,死死抱住了祭主。
“死吧!”铁头怒吼,体内骨骼发出炸裂般的脆响,胸腔鼓胀如炉膛。
“轰隆!”
剧烈的爆炸将半个屋顶掀飞,瓦砾四溅,火星如雨落下。
祭主被狂暴的冲击波震退了十数米,灰袍上首次出现了破损。
而铁头,全身焦黑,如同一截被烧尽的木炭,四肢扭曲变形,喉部却仍微微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