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说话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一层层打开。
里面是满满一包火红的干辣椒,在灰暗的环境中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,辣味扑鼻而来,刺激得人眼角发酸。
“我藏了三个月,”她低声说,“就等你回来。”
中午十二点,正午烟火。
临时搭建的厨房里,油烟升腾。
林川脖子上系着苏晓不知何时织好的红围巾,掌心的血纹尚未愈合,可握着锅铲的手稳如磐石。
热油下锅,姜蒜爆香,干辣椒入锅的瞬间,“噼啪”炸响,辛辣呛人的气味猛地炸开,弥漫整个空间,刺激得人鼻腔发痒、眼眶含泪。
他颠勺、翻炒、调味,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,在“影刺”基地那个小小的厨房里,为一群饿狼般的队友准备庆功宴。
厨房的门被猛地推开,楚歌冲了进来。
她头发微乱,眼底带血丝,手里拎着半瓶可乐。
“叶知夏的人已经在清路了,重型车队马上就到。”她说完才注意到灶台上的鸡块,“你疯了?刚挨完雷劫,神魂都快碎了,还有心思炒菜?”
林川头也不抬:“菜凉了,兄弟心就凉了。”
楚歌愣住,走到灶台边,看着他被灶火映得通红的侧脸。
那张总是嘲讽的嘴,此刻抿得紧紧的。
沉默良久,她声音发涩:“林川,你要是真把我忘了……我就天天来你这儿吃饭,吃到你记起来为止。”
他低笑,锅铲敲击炒锅:“那我得多加点辣椒,治好你那张毒嘴。”
午后不久,钟楼广场。
叶知夏立于指挥车顶,一身职业装干练如刃,金丝眼镜后目光锐利。
通讯器中指令清晰:“启动‘影刺庇护计划’。所有居民纳入龙组二级保护,物资十五分钟到位,防御工事图纸已发送。”
楚歌跃上车顶,冷笑道:“叶总好大手笔,要把贫民窟改造成军事要塞?”
叶知夏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光:“不,我是把‘家’,变成堡垒。”她望向巷子深处那缕炊烟,语气坚定,“林川守的不是一条巷子,是七个人喊他名字的理由。”
话音落下,微风拂过,巷魂低语再起:“地脉龙……醒了。”
傍晚斜阳西照,残阳如血。
林川立于小馆修补后的屋顶,寒风猎猎,吹动他额前碎发。
手中厨刀不再染血,刀尖却被夕阳镀上一抹凄厉的红,遥指钟楼。
就在他站定的刹那——
整条刀锋巷,从巷头到巷尾,所有完好的灶台逐一燃起幽蓝火焰。
居民们默默走上屋顶,手中铁锅盛着残汤或冷饭,列成阵型,万家灯火化作万家灶火。
林川右眼银金色光芒爆闪,识海中画面疯狂闪回:苏晓低头吹汤,楚歌泼可乐大笑,叶知夏摔文件怒斥……七道身影,七份羁绊,牢牢钉在他灵魂深处。
“汤还热着,兄弟还活着,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被风吹散,“这巷子……就烧不垮。”
突然,右眼剧痛——
他“看”见明日清晨,自己孤身立于钟楼之巅,雷光长弓在手,一箭射出,目标天际模糊存在。
而就在箭离弦的瞬间,下方巷中,苏晓端着一碗刚盛的汤——
汤碗从边缘开始,寸寸滑落,化为灰烬。
她的手,也随之崩解,如沙雕遇潮。
林川猛地闭眼,胸口剧烈起伏,喉头泛起血腥味。
那画面反复播放,像慢动作的崩塌。
“如果命运要拿走一切……那就先踩过我的尸骨。”
他睁开眼,银金色光芒几欲溢出眼眶。
握着厨刀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,刀尖微颤,不是恐惧,是愤怒。
“这一次,”他一字一顿,如对命运宣誓,“我不舍命,我护人。”
话音落下,风骤停。
天际之上,劫云缓缓回流,如墨汁倒灌苍穹。
第九道雷劫的气息,在云层深处悄然凝聚,带着终焉裁决之力。
钟楼残骸上,几只天雷鸦无声张开漆黑羽翼,尖啸刺破灵魂,不休不止。
夜幕,终于降临。
而刀锋巷的万家灶火,仍倔强燃烧。
他站在屋顶,望着那一排排幽蓝火焰,忽然笑了。
屋顶塌了,墙倒了,刀断了,人都伤了。
可汤,还热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