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舍不得。”
三个字。
钱如意愣住了。
柳如烟眼眶微红。
唐雨柔低下头,肩膀轻轻颤抖。
冷凝依然站得笔直,但冰凤停止了梳理羽毛,歪着头,黑豆似的眼睛直直盯着林凡。
林凡继续说。
“我舍不得这里的一草一木,舍不得仙朝的每一寸疆土,舍不得你们每一个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正因为舍不得,我才必须飞升。”
他看向柳如烟。
“如烟,你记得我们刚成婚那年,我说过什么?”
柳如烟抿了抿唇,声音有些轻:“你说……要给我一个家。”
“是。”林凡说,“那时候林家只有三间房,你、我,还有几个刚出生的孩子。我以为那就是家了。”
他看向唐雨柔。
“后来雨柔嫁进来,再后来清雪、云姬、冷凝、解语……人越来越多,房子越盖越大,孩子一个接一个出生。”
他看向阵眼深处那团流转的紫光。
“家越来越大,我要守的东西也越来越多。”
“但下界的天地有限,灵气有限,寿元也有限。”林凡说,“你们跟我一场,我不能让你们困在这里,眼睁睁看着寿元耗尽。玄霄他们天赋再好,留在下界,化神就是顶了。后面的路呢?”
没人回答。
“灵界有更广阔的天地,有更长久的寿元,有真正的大道。”林凡说,“我要飞升,不是逃避责任,是去给你们探路。”
他回过头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。
“我会在灵界站稳脚跟,打下根基。等你们飞升时,那里已经有家在等你们。”
这句话,他说得很轻。
轻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但每个字落进耳朵里,都重若千钧。
柳如烟终于没忍住,泪滚了下来。她偏过头,用袖子飞快地擦掉,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。
唐雨柔没哭,只是深吸一口气,把手里的灵药攥得更紧。
冷凝沉默许久,低声说:“那你要快一点。”
冰凤在她肩头轻轻叫了一声,仿佛在附和。
花解语握着孩子们的手,笑着对林凡说:“夫君放心去,孩子们有我。”
钱如意难得没说话。她看着林凡,看了很久,最后只重重叹了口气。
“算了,”她说,“反正这辈子是栽您手里了。您去灵界,我就把商路开到灵界。您打天下,我就给您攒钱。您当仙皇,我就当仙后。”
她顿了顿,扬起下巴。
“反正亏不了。”
林凡看着她,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说定了。”钱如意转身,重新面对那堆让她操碎心的阵基石,“都听见了?我家夫君要飞升了!这阵建不好,误了他的时辰,我把你们全卖到东海挖矿去!”
工匠们噤若寒蝉,手上动作快了三分。
林凡没再说话。
他转过身,重新看向阵眼。
那团紫光还在流转,不急不缓,像某个古老的计时器。
(快了。)
(再等等。)
***
入夜。
工棚里依然灯火通明,钱如意带着人连轴转,誓要把工期再压缩三天。
林凡没回仙宫,就在阵眼边找了块青石,盘膝坐下。
不是修炼,是静心。
元婴大圆满的境界,越靠近那扇门,越需要心境澄明。一丝杂念,都可能让道心失衡。
他闭上眼睛。
神识沉入体内。
丹田里,元婴盘膝而坐,与他的姿态一模一样。面容是他年轻时的模样,眉眼间却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。
那是这些年,被爱意浸润出的痕迹。
元婴睁眼,看着他。
林凡与元婴对视。
良久,元婴开口,声音与他一模一样。
“你真的想好了?”
林凡没说话。
“飞升之后,下界的因果会断掉大半。”元婴说,“血脉链接还在,但时空阻隔,无法随时感知。他们遇险时,你来不及救。他们难过时,你来不及哄。他们想你时,你不在身边。”
元婴顿了顿。
“你舍得?”
林凡沉默。
然后,他说:
“不舍得。”
“但还是要去。”
元婴看着他。
“因为只有去了,才能给他们更好的。”林凡说,“留下来,我能守他们一百年、两百年、三百年。但三百年后呢?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要守他们一千年,一万年。”
“我要看着玄霄的孩子出生,看着孩子的孩子长大,看着林家的血脉在这片天地开花结果,永不凋零。”
“下界给不了这些。”
“灵界能。”
元婴与他对视。
许久,元婴笑了。
那笑容与他自己的笑容一模一样——带着三分疲惫,三分释然,还有三分从未宣之于口的骄傲。
“那就去。”元婴说。
它闭上眼。
丹田里,灵气开始流转。
元婴大圆满的门槛,在这一刻,悄然松动。
林凡睁开眼。
夜空澄澈如洗,星河倒悬。
他站起身,走到阵眼边缘。
紫光依然流转,但这一次,它在响应他。
不是臣服,是共鸣。
就像两把同源的剑,在漫长分离后终于重逢。
“再等十八天。”林凡轻声说。
“十八天后,我推门。”
身后,钱如意的声音遥遥传来。
“第十七块基石,落!”
轰——
大地轻轻震颤。
阵眼的紫光,亮了三分。
林凡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看着那片紫光,看着光芒深处隐约可见的、通向未知世界的通道虚影。
然后,他握紧了拳。
不是为了战斗。
是为了抓住那个,他答应要给所有人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