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位江浦县案首瘦高个,名唤郑昌的。
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胡应麟忽然抬高声音,打断了周先生的讲解,说道:
“先生高见,学生受益匪浅。”
“不过学生有一惑,这敦士习之说,固然在理。”
“然则,若士子本出身乡野鄙陋之地,见识短浅,纵然勉强识得几个字,恐怕连何为士习都懵懂不解,更遑论知廉耻,重名节?”
“此等之人,混迹科场,是否本身便是士习日浮之征象?”
“又该如何敦之?”
他话中带刺,目光却似有意似无意地瞟向亭外的王砚明等人。
唰!
亭内顿时一静。
不少学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见到王砚明几人朴素的衣着,脸上顿时露出恍然的表情。
周先生皱了皱眉,似乎不喜这种含沙射影的打断。
但,未直接斥责,只淡淡道:
“孔门有教无类,岂以地域出身论人?”
“士习之厚薄,在于心志操守,不在门第乡土。”
胡应麟却不依不饶,故作恭敬道:
“先生教训的是。”
“不过学生曾闻,《论语》有云:君子固穷,小人穷斯滥矣,又有贫而无怨难。”
“可见,贫穷困顿,最易移人性情,那些为求温饱,希图侥幸而读书者,心志能坚否?操守能持否?”
“学生只是担心,若让此辈滥竽充数,混迹士林,恐非朝廷取士之本意,亦有伤我淮安文风清誉啊!”
此话一出。
几乎是指着鼻子骂王砚明等人是为求温饱,希图侥幸的小人了。
亭内外众多目光,瞬间齐刷刷聚焦在王砚明几人身上。
众人满脸怒容,气得浑身发抖,就要冲上前理论。
王砚明伸手拦住了众人。
面色平静如水,迎着胡应麟挑衅的目光,向前迈了一步。
走入亭前空地,对着周先生及亭内众人拱手一礼,说道:
“晚生清河王砚明。”
“冒昧打扰先生讲学。”
“方才听闻这位仁兄高论,心有所感,不吐不快。”
“若有唐突之处,还请先生与诸位见谅。”
见他举止从容,气度沉静。
原本有些轻视的众人,稍稍收起了戏谑之心。
周先生打量了他一眼,微微颔首道:
“但讲无妨。”
“多谢先生。”
王砚明闻言,当即转向胡应麟,说道:
“方才仁兄引《论语》君子固穷,小人穷斯滥矣,贫而无怨难之言,确实说的不错。”
“然不知,兄可曾读完其后文?圣人还言,富而无骄易,富而好礼者也,圣人之意,是在比较贫而无怨与富而无骄之难易,并勉励君子无论贫富,皆当守道。”
“岂是以贫富断人品之高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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