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盟上层的绿灯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,齐刷刷地亮起。
有了这四份重逾千斤的回电,周淮安的腰杆挺得更直了。他旋即以技术共享处处长的名义,向滇、川、黔三省,乃至西北、东北的相关厂矿、研究院及技术机构,发出了第一份正式公文——《三边联盟工业发展现存问题及改进方向征询函》。
这封征询函,不再局限于云南一省的视野,而是开宗明义地指出,联盟工业体系是一个整体,任何一个局部的病灶都可能引发全局的瘫痪。它要求各单位详尽、真实、不加粉饰地罗列出从设备、工艺、材料到管理上所有与“标准”相关的“顽疾”,并鼓励提出解决方案。信函的结尾,周淮安用上了他在兵工厂开会时的口吻:“此非告状,乃是会诊!讳疾忌医者,即为联盟之罪人!”
与此同时,由他亲自主抓的“标准过渡协调组”在昆明兵工厂内火力全开。办公室就设在最大的一个旧机加工车间旁,推开窗就能听到车床的轰鸣和金属的摩擦声。臧式毅、吴克强的副手,以及从奉天、云南本地抽调的顶尖老师傅和工程师们,不分昼夜地围着图纸和模型争论、计算。
仅仅一周时间,一份凝聚了奉天血泪教训与西南现实情况的《旧设备利用与新标准过渡方案(初稿)》便新鲜出炉,并以最快速度下发至各方征求意见。
方案的核心理念清晰而务实,充满了来自一线的老技术人员的智慧:不以粗暴淘汰为目的。它将现存的“万国牌”旧设备分为三类:一类是主体结构尚可、仅接口和传动不符新标的,方案是设计制造标准化的“转接法兰”和“过渡齿轮箱”,让老机器能“说”新标准的话;第二类是精度严重磨损、无法承担精密加工的,则降级使用,专门用于粗加工或辅助工序,榨干其最后一点价值;第三类是彻底报废、毫无改造价值的,则坚决拆解,其钢铁材料回炉重造,成为新设备的原料。
方案强调:“每一台机器都曾为我们流过汗,我们不抛弃任何一个还能战斗的老兵。”这种务实且带有人情味的思路,力求让每一台饱经风霜的老机器,都能在新生的工业体系下找到自己的位置,继续发挥余热。
这股务实而高效的旋风,立刻在联盟内部引起了剧烈的连锁反应。
黔省,贵阳。戴戡的办公室内。
他将昆明发来的《征询函》和《过渡方案(初稿)》重重拍在西南茶马车辆制造总厂负责人陈启明的面前。“启明,你看清楚了!”戴戡的语气严肃,“昆明已经把刺刀捅进了自己的胸膛,我们贵州不能还捂着盖着!自民国十四年建厂以来,我们造‘茶马’牌马车,在技术、标准、协配上遇到的所有梗阻,碰过的所有壁,吃过的所有亏,一件不落,全部给我梳理出来,详实呈报昆明技术共享处!不得遗漏,更不得讳疾忌医!”
陈启明拿起文件,只看了几页,额头便渗出了汗珠。他深知,这辆“茶马”马车是整个西南经济一体化的象征,但其生产过程中,因各省配件标准不一造成的麻烦罄竹难书。他用力点头:“主席放心!这不仅是昆明的命令,更是救我们自己的命!我立刻组织全厂最顶尖的技术员,闭门盘点,三天之内,保证拿出一份对得起良心的报告!”
而在昆明,臧式毅的临时驻地,他召集了所有随他南下的奉天工程师,气氛肃穆。他将张作霖的电令原原本本地念了一遍,然后用他那特有的、带着北方风霜的嗓音说道:“诸位,都听清楚了!大帅有令,我等在此,非为客卿,实为主力!什么叫主力?主力就是要冲锋陷阵,要把最硬的骨头啃下来!”
他目光扫过这些同样经历过标准之痛的同仁,加重了语气:“从今天起,把我们在奉天兵工厂用停产、用血泪换来的所有经验,无论是工艺卡片的设计、质量控制的工序,还是标准制定的细则、工装夹具的图纸,全部拿出来!不要有任何保留!跟云南的同志,跟联盟的同志,掰开了,揉碎了,分享透彻!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——助其成功!助其成功,亦是助我东北未来能有一个真正靠得住、能并肩作战的坚实盟友!”
“是!臧总工!”工程师们齐声应道,眼中闪烁着一种找到战场的兴奋光芒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从成都、从重庆、从西安派出的专业技术人员,也带着各自省份的工业资料和问题清单,陆续登上南下的火车,奔赴昆明。那些无法亲至的偏远厂矿,也通过邮政和电报,将一份份详尽的本地情况说明发往那个新成立的技术共享处。
一场以昆明为核心,波及西南、东北、西北三大区域的工业体系自我革新,在“定鼎之辩”的余音中,以前所未有的决心和效率,全面启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