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因为物力维艰,才更不能将一分一毫浪费在错误的基础之上!”高志航猛然打断了他,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近乎偏执的斩钉截铁。他将那份报告重重拍在桌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震得那几块混凝土碎块都跳动了一下。
他指向窗外那片看似平静的机场,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。
“前辈!现在每投入一分钱,将根基筑牢一寸,未来在战场上,就可能为我们省下十分的物资、救回一百条弟兄的性命!这笔账,我们自己不算,难道要等到敌人的炸弹落下来,替我们算清楚吗?!难道非要用我们飞行员的鲜血和战机燃烧的残骸,来向后人证明,我们今天为了省钱做出的决定,是何等的愚蠢和致命吗?!”
整个指挥部里,只剩下他激昂话语的回音,和一阵阵被压抑住的、粗重的呼吸声。那位老军官张着嘴,满脸羞愧与震撼交织的神情,最终颓然坐下,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。
“高队长所言,字字千钧,如重锤擂心,正是我心中所虑!”
一片死寂中,林景云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响彻全场。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长桌前,没有去看任何人,而是俯身拿起那块疏松的旧混凝土块。他将它放在掌心,轻轻掂了掂,感受着那份属于过去的、不堪一击的脆弱。然后,他将它轻轻放回桌面,动作却带着一种宣告其死亡的决绝。
“这份诊断,无可辩驳。”他抬起头,目光如炬,扫过全场每一个人的脸,“它照出的,不仅仅是巫家坝的病,更是我们思想上的差距。是生死攸关的差距!”
他没有丝毫的犹豫,话锋一转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力:“再难,也必须治!而且要一次性根治,不留任何后患!”
他的目光转向身旁的蒋百里和一直沉默不语、专注审视着数据的臧式毅。
“百里先生,机场改造的战略必要性与紧迫性,已无需多言。这不仅仅是云南一地之事,更是我整个联盟国防建设的头等大事。”
随后,他看向臧式毅:“式毅,兵工厂必须立刻跟进。空军有了巢穴,还需要利齿和坚甲。”
臧式毅早已在那份手绘草图的防空阵地规划处,用铅笔飞快地计算着什么。听到林景云的话,他抬起头,镜片后的目光透着一股技术官僚特有的严谨与自信,沉声回应道:“明白。高队长对环形防空阵地的火力需求,与我处正在规划的近程防空火力体系完全契合。利用东北方面转来的20毫米厄利孔高射炮图纸,结合昆明厂现有的生产能力,我们可以立即启动首批试制项目,包括火炮本身及配套弹药。技术上是可行的。而且,我们将确保它的每一个零件,都完全符合‘联盟标准’!”
“联盟标准”四个字,从他口中说出,带着一种别样的分量。这不仅是对质量的承诺,更是对一种全新体系的确认。
蒋百里微微颔首,他深邃的目光中充满了赞许与深思:“志航以实物与数据为凭,将问题剖析得清晰透彻,令人警醒。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份机场的改造方案,这实则为我联盟未来所有空军基地建设,立下了一份总纲!我建议,即刻以此评估报告为蓝本,由总参谋部牵头,起草一份《联盟空军基地建设标准条例》,未来更多地方的机场建设,皆需循此规范,不得有误!”
从一个机场的病历,瞬间上升到整个联盟的法规。这份魄力与远见,让高志航眼中闪过一丝震撼,随即化为更深的敬意。他立刻打开自己那份报告,快速翻到最后一章。
“报告蒋先生!职部不才,已根据勘测结果,初步拟定了一份三步建设方案。”他的手指点在纸页上,“首期目标,代号‘筑巢’,预计工期一年半,即从今年下半年至明年年底。核心任务是建成一条长度不低于一千二百米、道面厚度达到二十厘米的钢筋混凝土主跑道,三座可抵御一百公斤级航弹直接命中的强化机库,一座深埋地下的万吨级地下油库,以及覆盖机场核心区域的基本防空阵地。实现最低限度的全天候作战保障能力。”
“第二,‘固防’。同步完善所有防御设施,包括分散式弹药库群、机场伪装、以及全套的夜间起降导航设备。”
“第三,‘育鹰’。在机场全面现代化建设的同时,建立一所标准化的航空学校,为联盟源源不断地培养合格的飞行与地勤人才。”
“好!”林景云目光灼灼,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位主官,声音里充满了开创事业的激情与力量,“目标明确,步骤清晰!我宣布,立即成立‘巫家坝机场扩建与防空体系建设指挥部’!由我亲自牵头,百里先生任总顾问,臧副总工、高队长以及军政部、后勤部、工程兵部队各主官为核心成员!从即刻起,人、财、物,向此项目全面倾斜!”
他伸出手,重重地按在那张画满了红色标记的图纸上,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志,烙印在这片土地之上。
“我们要倾尽全力,不惜代价,将巫家坝,锻造成守护我联盟领空的第一座钢铁堡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