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鲁克林海军船厂的DryDock5是一个巨大的混凝土伤口，向夜空张开。这个干船坞曾经容纳战舰，现在只是一个空壳:长三百米，宽五十米，深十五米，墙壁是斑驳的混凝土，底部积着雨水和垃圾。起重机像巨型昆虫的骨骼矗立在边缘，生锈的链条在风中发出呻吟。

彼得·帕克站在干船坞中央，外骨骼的机械腿浸在及踝的污水中。他关闭了所有外部照明，只依靠面罩的夜视模式和增强现实显示器。他的心跳在耳边轰鸣，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肋骨的刺痛——克莱文上次攻击的旧伤还未痊愈，新伤又叠加。

但他平静。或者至少，他假装平静。

“贾维斯离线协议，运行环境扫描。”他低声说。

本地AI的声音在头盔中响起，平静，英国口音，基于托尼·斯塔克早期AI的代码片段，但精简到最基本功能:“扫描完成。检测到十七个热信号:老鼠，鸟类，一只流浪猫。无人形生物。但警告:东南角有近期扰动痕迹——水面波纹异常，表明五分钟内有物体入水。”

彼得转向那个方向。水面平静如黑镜，反射着破碎的星光。但贾维斯是对的:有扩散的同心圆波纹，正在消失。

克莱文已经在这里。他在水中，或水附近，等待。

“启动狩猎协议阿尔法。”彼得说，声音稳定，“记住，不直接对抗。观察，分析，预测。”

“协议阿尔法运行中。建议:移动到高处。当前位置暴露，无掩护。”

彼得点头，外骨骼的液压系统发出嘶嘶声，他缓缓走向最近的起重机基座。机械臂辅助他攀爬，但动作笨拙，缓慢——他刻意没有优化这部分，让克莱文看到他的脆弱，他的限制。

当他到达起重机平台，离地面十米高时，第一次攻击来了。

不是来自克莱文。来自环境。

起重机的一根生锈钢缆突然断裂，不是自然断裂——切割痕迹清晰。沉重的配重块坠落，不是砸向彼得，而是砸向他刚刚站立的位置，然后弹起，撞向起重机支柱。

彼得的外骨骼有推进器，但能量有限，他只用了一次短脉冲，将自己推离平台，落在干船坞边缘。冲击让他的脊柱剧痛，视野短暂变黑。

“生命体征警报:心率140，血压升高，脊柱压力达到危险水平。”贾维斯报告，“建议撤退。”

“否决。”彼得喘息，“那是测试。他在看我如何移动，如何反应。”

他扫描周围。钢缆的断裂点在哪里？从哪个方向切割的？计算角度，轨迹……

“上方。”彼得抬头，看到干船坞边缘的屋顶轮廓线上，一个身影短暂显露，然后消失。

克莱文在观察，在评估，在享受。

“协议贝塔。”彼得说，开始沿着干船坞边缘移动，不是隐藏，而是暴露，但选择性地暴露。“制造声音，吸引注意力。”

他的一个机械臂敲击金属护栏，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。另一个机械臂向空中发射微弱的信号弹——不是照明弹，只是发光的化学小球，标记他的位置。

他在说:我在这里。来猎杀我。

克莱文回应了。

从阴影中，一支箭无声地飞来，不是射向彼得，而是射向他面前的地面。箭头不是杀伤性的，而是一个小玻璃瓶，碎裂，释放出气味——辛辣，刺鼻，像燃烧的辣椒和腐烂的肉混合。

彼得的面罩有空气过滤器，但气味仍然渗透，触发他的嗅觉记忆:化学实验室，高中，本叔叔的汽车修理厂，混乱的、重叠的感官印象。设计来干扰蜘蛛感应，干扰他的思维清晰度。

“生物武器警报。”贾维斯说，“建议激活过滤系统最高级别。”

“不。”彼得咳嗽，但坚持，“让他认为有效果。贾维斯，模拟生理压力反应——提高呼吸频率，不规则心跳，颤抖。”

外骨骼的生理监测系统开始发送虚假数据，彼得则有意识地让身体轻微摇晃，手扶墙壁，表现出眩晕。

克莱文在等待，在观察，在验证他的武器效果。猎人不会立即攻击受伤的猎物——他会确保猎物真正虚弱，确保没有陷阱。

彼得利用这时间。他的其他机械臂在悄悄工作:一个在墙壁上喷涂化学标记，肉眼不可见，但外骨骼的传感器能检测;另一个在布置微型运动传感器，不是电子式的(可能被奥托检测到)，而是机械式的，简单的线缆和铃铛，老式但有效;第三个在积水中释放染色剂，同样不可见，但会附着在穿过者的皮肤上，在紫外线下发光。

他在织网。不是捕捉猎人的网，而是感知网，信息网。

“他在移动。”贾维斯低语，“西北方向，沿着屋顶线，速度缓慢，观察模式。”

彼得点头，继续他的表演。他踉跄走进一个开放的车库空间，里面堆放着生锈的集装箱和废弃的机械。这里更暗，更复杂，更危险——但更适合他的计划。

他故意绊倒，外骨骼撞击金属，发出巨大声响。他躺在地上，喘息，似乎无法站起。

等待。

一分钟。两分钟。

然后克莱文出现，不是从入口，而是从屋顶的破洞降下，绳索无声。他落地，狩猎刀在手中，涂着迷彩的脸上是专注的平静。

“蜘蛛侠。”他说，声音在空旷空间中回响，“或者说，曾经是蜘蛛侠。你现在是什么？穿着机器的病人？模仿英雄的残骸？”

彼得挣扎着坐起，背靠集装箱。“我还是蜘蛛侠。英雄不是关于力量，是关于选择。而我选择在这里，面对你。”

克莱文走近，步伐像猫。“勇敢。愚蠢，但勇敢。你本可以躲起来，可以逃走。但你选择狩猎游戏。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需要它。”彼得说，声音因假装虚弱而颤抖，“你需要证明你是最伟大的猎人。但如果你狩猎的只是受伤的、虚弱的猎物，那证明什么？”

克莱文停顿，刀尖微降。“你在试图激怒我，让我犯错。”

“我在告诉你真相。”彼得直视他的眼睛，“金并雇佣你不是因为你是伟大的猎人，而是因为你是可用的工具。他不在乎你的狩猎荣誉，你的规则，你的仪式。他只在乎结果。而当你完成后，他会像丢弃其他工具一样丢弃你。”

“而你会给我更好的交易？”克莱文嗤笑，“英雄的怜悯？道德的优越？”

“不。”彼得摇头，“我会给你真正的狩猎。”

他按下外骨骼的一个控制钮。突然，车库的各个角落亮起灯光——不是电灯，而是化学荧光棒，彼得提前布置的。它们照亮空间，但更重要的是，它们照亮墙壁上的东西。

照片。打印出来的，贴在墙上，集装箱上，机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