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二十分，曼哈顿下城的一座废弃办公楼屋顶。
莱斯特——靶眼——趴在地上，像一块岩石，像坟墓的一部分。他的呼吸缓慢到几乎停止，心跳通过训练控制在每分钟四十次。他面前的狙击步枪不是军用标准型号，而是定制件:碳纤维枪管，钛合金机匣，数字弹道计算机集成在瞄准镜中，但最关键的部件是射手本人。
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六个街区外的一栋公寓楼三楼窗户。目标:卡洛斯·门德斯，社区组织者，地下抵抗阵线在地狱厨房和切尔西区之间的关键联络人。不是超级英雄，不是战士，只是一个把邻居团结起来、分享信息、协调资源的人。
对靶眼来说，这使目标更有价值。
英雄们预料暴力，预料攻击。他们有防御，有训练，有装备。但像门德斯这样的人？他们认为自己belowtheradar，认为战争是超人类之间的事。他们是网络的节点，脆弱，暴露，易受攻击。
金并的命令明确:瓦解抵抗的网络。不是攻击中心——那会使网络重组围绕新中心。攻击节点，一个接一个，直到网络崩溃。
靶眼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休息，不接触扳机本身。接触会产生微小的压力变化，影响精度。他会呼吸，会在呼吸周期的自然暂停中扣动扳机。
窗户后面，门德斯在移动，与另一个人交谈——一个年轻女性，可能是助手。两人都在看地图，在平板电脑上标记什么。完美的画面:两个目标，一条线上。
靶眼计算:距离643米，风速每秒4米西北风，湿度72%，温度14摄氏度。子弹飞行时间0.87秒。目标移动速度可忽略。心跳间隔……现在。
他在呼气结束时扣动扳机。
步枪几乎无声——高效的消音器和亚音速子弹。但子弹不是普通的。是特制的:外壳在击中时碎裂，内部是微型钢珠，设计来在狭窄空间内最大化伤害。
窗户破碎。门德斯和助手倒下，不是立即死亡，但受致命伤。混乱。尖叫声即使从六个街区外也能隐约听到。
靶眼已经移动。不是站起来跑——太显眼。他沿着预先规划的路径匍匐后退，离开屋顶边缘，进入楼梯间。三十秒内，他已经在下层，改变外貌:脱下狙击手罩衫，露出眼镜。
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早起的工人，没有任何特别之处。
离开建筑时，他听到远处警笛声开始。太迟了。目标要么死亡，要么濒死，要么重伤到无法工作。节点被移除。
他走向他的下一位置——半英里外，另一个屋顶，另一个角度，另一个目标。金并的名单上有十二个名字。门德斯是第三个。
但这次，事情有所不同。
当他拐过街角时，他感觉到——不是看到，不是听到，是感觉到——被观察。不是普通观察。专业观察。
他继续走，不加速，不变向，但眼睛在镜片后扫描。商店橱窗的反射，停着的车的窗户，高处的消防通道。没有明显威胁。
但他知道。猎人知道何时被猎杀。
娜塔莎·罗曼诺夫——黑寡妇——在两百米外的一栋酒店房间里，透过窗帘缝隙观察。她看到靶眼出现，看到他的步态，他的意识，他完美的普通感。正是这种完美暴露了他:真正的普通人不会如此无意识，如此无缝地融入环境。真正的普通人有小瑕疵，小犹豫，小个性。
而靶眼是空白。空白的画布，空白的页面，空白的灵魂。
“目标确认。”娜塔莎通过加密骨传导通信器低语，“第九大道和十六街交叉口，向东移动，穿棕色夹克，蓝色棒球帽，背黑色运动包。”
“收到。”克林特·巴顿的声音回应，他在三个街区外的屋顶，“我在制高点。需要许可engage？”
“不。跟踪。我想知道他下一个目标是谁。”
“风险很高，娜塔莎。如果他发现被跟踪——”
“他不会。”娜塔莎说，眼睛没有离开瞄准镜——不是狙击镜，是观察镜，记录靶眼的每一个微小细节，“因为他认为自己是捕食者，不是猎物。而捕食者不回头看。”
她看到靶眼停在一个热狗摊前，买了一杯咖啡。完美时机——清晨的工人需要咖啡因。但他没有喝，只是拿着。道具。表演的一部分。
“他在去下一个位置。”娜塔莎分析，“可能在一公里半径内，可能朝河边。检查该区域内所有抵抗网络联络点。”
克林特快速查询共享数据库——不是数字的，太危险，而是记忆中的:娜塔莎和他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亲自绘制和记忆的位置。
“三个可能目标。”克林特报告，“西村社区中心，负责医疗供应分配。格林威治村的安全屋，庇护流离失所的家庭。还有……肉类加工区的一个通信节点，地下网络的骨干中继站。”
娜塔莎思考。靶眼刚刚杀死了联络人。下一个可能是供应节点或通信节点，切断物流或信息流。
“他朝西走，远离西村。可能目标通信节点。先到那里，克林特。但小心——他可能预料到跟踪，可能设陷阱。”
“总是可能。”克林特说，然后通信静默。
娜塔莎离开酒店房间，不通过前门——太显眼。她通过窗户，使用吸附手套和靴子沿着建筑侧面下降，像蜘蛛但无声。落地时，她已经换了外貌:戴上假发，穿上不同的外套，改变步态，从一个专业观察者变成一个疲惫的夜班护士回家。
她跟随靶眼，但保持距离，使用人群作为掩护，使用环境作为镜子:商店橱窗，汽车后视镜，甚至地面积水。她看到靶眼偶尔停顿，不是明显停顿，只是系鞋带，检查手机，调整包带——但每次停顿都让他能观察周围而不显眼。
专业。非常专业。
但娜塔莎更专业。
她曾是红房间的产物，苏联训练的最致命刺客之一。她了解杀手的思想，了解猎人的模式。而靶眼，尽管他超自然的精准，仍然是猎人。他遵循模式，他需要准备，他需要控制环境。
她看到他在肉类加工区的一栋建筑前停顿。建筑曾经是肉类包装厂，现在是艺术家工作室和廉价办公室。但地下室，根据他们的情报，被抵抗网络用作通信中继站:老式无线电设备，不受奥托博士的网络攻击影响。
靶眼没有进入建筑。他继续走，绕了一圈，然后进入对面的一栋建筑——更高，有屋顶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