纽约的雨夜总是带着铁锈和悔恨的味道。
马特·默多克站在“尼尔森-默多克律师事务所”破碎的窗前——窗玻璃三天前被混凝土块击穿,至今没修。他看不见雨水在窗框上蜿蜒的轨迹,却能听见每一滴撞击地面的频率,像倒计时。
“第一百二十七份委托书签完了。”弗吉·尼尔森把文件夹放在桌上,声音里压着疲惫,“联邦最高法院立案庭已经受理,明天上午九点,正式以‘反人类罪’起诉威尔逊·菲斯克。”
马特的手指抚过盲文起诉书,那些凸点在他指尖燃烧:“证人保护呢?”
“神盾局残余小组接了,但……”弗吉停顿,“金并的人今早‘拜访’了其中三位的家属。现在有十九名证人撤回证词。”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凯伦·佩吉抱着一箱文件进来,头发被雨打湿:“媒体名单齐了。《号角日报》答应头版,《纽约公报》主编说需要‘更有冲击力的证据’——”她突然噤声。
马特听见了。
三个街区外,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厢式货车正在减速。车里有四个人,心跳平稳得像机械表——职业杀手。他抓起手杖:“带弗吉从消防梯走。”
“马特——”
“现在。”
十分钟后,马特站在屋顶雨幕中。货车停在楼下,四人组分成两队,一队破门,一队封锁后巷。他计算着时间:从破门到发现办公室空无一人需要四十七秒,撤退决策需要十五秒——
手机震动。
陌生号码。马特接起,没有开口。
“默多克律师。”威尔逊·菲斯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背景是古典乐——马勒第五交响曲,慢板乐章,“我收到了你的起诉书副本。二百三十七页,很用心。”
“法律会审判你,菲斯克。”
“法律?”金并轻笑,“让我告诉你法律是什么。法律是弱者为限制强者编造的故事书。而我现在,就是那个改写故事的人。”
马特的手指收紧:“你做了什么?”
“只是拜访了哈里森大法官。你知道,首席大法官艾伯特·哈里森,那位将在明天决定是否受理此案的老人。”金并顿了顿,“他孙女很可爱,七岁,喜欢粉色独角兽玩偶。今晚她本该在家写作业,但现在……她在我的客人房里画画。”
马特感到寒意爬上脊椎。
“我还给大法官寄了一份礼物。五年前,他在拉斯维加斯‘红磨坊’夜总会的精彩演出——当然,主角是他和三位应召男郎。视频是伪造的,但他妻子不会知道,媒体也不会在乎真假。”金并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明天上午九点,你会收到最高法院的驳回裁定。理由?证据不足,程序瑕疵——随便什么。”
“你会下地狱。”
“地狱?”金并的语调终于有了波澜,“我十二岁就把父亲剁成十四块扔进哈德逊河。从那之后,地狱就跟我签了永久租赁合同。听着,律师——”
马特听见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“你的起诉书里提到‘系统性酷刑’。让我纠正你:那不是酷刑,是效率。人类只有在失去一切的边缘,才会展露真实本性。而我的工作,就是把他们推到那个边缘,然后记录结果。”金并说,“你用法律条文,我用人性弱点。让我们看看哪件武器更锋利。”
电话挂断。
雨下得更大了。马特站在屋顶边缘,手中盲文起诉书的凸点被雨水泡软,渐渐模糊。他听见楼下杀手上车离开,听见三个街区外警笛呼啸而过,听见东河对岸某个公寓里孩子在哭。
还有纽约的心跳——沉重、缓慢,像被铁链锁住的巨兽。
他回到办公室时,凯伦还在。她看见他湿透的衣服和空洞的表情:“马特?”
“联系所有律师,”他说,声音嘶哑,“明早的新闻发布会取消。”
“什么?可是——”
“然后帮我找一个地址。”马特从抽屉里取出夜魔侠制服,“哈里森大法官孙女被绑架的地点。金并犯了一个错误——”
“什么错误?”
“他让我听见了背景音里的钟声。”马特的手指在空中虚画,“纽约只有三个地方,能在晚上九点敲响那种十九世纪的铸铁钟。而其中一个,是菲斯克慈善基金会名下的旧教堂。”
凯伦看着他穿上制服:“你要救人?”
“不。”马特拉上面罩,红色镜片映着破碎的窗,“我要证明,即使是他掌控的这座城市,也有法律够不到的角落。”
“而那个角落,”他跃出窗前最后说,“属于我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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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菲斯克大厦顶层。
金并站在落地窗前,俯瞰雨中纽约。手机放在钢琴上,旁边是一杯喝了一半的三十年麦卡伦威士忌。
靶眼从阴影中走出:“哈里森妥协了。他刚刚给最高法院书记官打电话,要求‘重新审查案件管辖权问题’——官僚黑话,意思就是无限期搁置。”
“女孩呢?”
“按计划,两小时后送回家。会给她注射轻微镇静剂,让她以为做了场梦。”靶眼停顿,“但夜魔侠可能会介入。他耳朵太灵了。”
“让他去。”金并没有回头,“旧教堂里我埋了三十公斤C4。如果他去,就连人带钟楼一起炸上天。如果他不去……”金并终于转身,脸上没有表情,“那就证明他终于学会了权衡——救一个女孩,还是救他摇摇欲坠的法律幻想。”
靶眼舔了舔嘴唇:“你希望他选哪个?”
金并走向钢琴,弹了一个沉重的和弦:“我希望他选女孩。因为那样我就会知道,所谓的英雄最终都会屈从于情感。而情感……”他按下另一个琴键,“是统治者的最佳杠杆。”
雨敲打着玻璃。城市在脚下延伸,万家灯火中,有多少人此刻正在祈祷、哭泣、或策划背叛?金并不知道,也不在乎。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:
秩序。
无论代价是什么。
“明天,”他说,“开始第二阶段。我要所有签署起诉书的律师,在四十八小时内收到一份‘职业污点档案’——真的假的都可以。让他们的世界崩塌,然后……”金并微笑,“提供一条出路:为我工作。”
“如果他们拒绝?”
金并弹完最后一个音符,余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:
“律师最容易‘意外死亡’。车祸、抢劫、抑郁症跳楼……纽约每天死那么多人,多几个也不会有人注意。”
钢琴盖上,倒映着他庞大的身影。
像一座山,又像一座墓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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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鲁克林废弃码头,第三仓库。
血腥味、汗味、还有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刺鼻气息。弗兰克·卡塞尔站在一盏吊灯下,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,投在墙上那些用粉笔画出的射击靶心上。
“呼吸。”他说,声音像砂纸摩擦铁板,“控制呼吸,就是控制生死。”
面前站着二十七个人。不,二十七具残破的躯壳里装着二十七团复仇的火焰:退役海军陆战队员,制服上还缝着海外部署的臂章;回归的警察,警徽被没收,眼睛里有被体制背叛的寒意;受害者家属——一个母亲,儿子被金并的“秩序特勤队”误杀,尸体在停尸间躺了三天才被通知认领。
“金并的私军训练有素,装备比海军陆战队还精良。”弗兰克举起一把改装过的AK-74,“但他们有弱点:过度依赖科技。夜视仪、热感应、无人机——这些东西在电磁脉冲面前都是废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