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脚边箱子里取出一个自制EMP装置,巴掌大:“这是我用微波炉变压器和汽车电池改的。引爆半径十五米,能让所有电子设备瘫痪三十秒。三十秒——”他扫视众人,“够你们冲进去,开枪,然后撤退。”
“然后呢?”说话的是前警官米勒,左脸有道新疤——金并的“劝说”留下的,“瘫痪一个检查站,他们派一百人来报复。我们只有二十七人。”
弗兰克放下EMP装置:“所以我们不打检查站。”
他走到墙边,扯下遮布。后面是纽约地图,上面用红笔标出十几个点:“金并的权力有五个支柱:地下产业、警队渗透、市政官僚、媒体控制、还有……”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中心,“信息中枢。菲斯克大厦地下三层的数据中心,存储着所有安全区居民的生物信息、监控记录、忠诚度评分。”
“你要炸数据中心?”有人倒吸冷气。
“不。”弗兰克说,“我要偷出来。把那些文件公之于世,让全世界看看这位‘秩序救世主’如何系统性地奴役整座城市。”
仓库里一片死寂。只有远处港口的汽笛声,像巨兽的哀鸣。
“不可能成功。”米勒摇头,“那地方守卫比美联储还严。”
“所以需要内应。”弗兰克说,“三天前,我收到一份加密邮件。发信人自称‘墓碑’——金并核心圈子的叛逃者,愿意提供安防图纸和换岗时间。”
“陷阱。”说话的是那位母亲,她叫艾琳娜,声音轻但坚定,“绝对是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弗兰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U盘,“所以我准备了B计划、C计划、D计划。但归根结底——”他看着每一张脸,“这是一场自杀式任务。现在退出,我不怪你们。”
没有人动。
艾琳娜第一个走上前,拿起一把手枪,动作生疏但坚决:“我儿子死后,金并的人送来一箱钱和一句话:‘这是城市改造的必然代价’。我想让他看看,代价是双向的。”
一个接一个,二十七人全部拿起武器。
弗兰克点头,开始分发装备。他没有告诉他们的是:那封“墓碑”的邮件是真的——因为是他自己伪造的。典狱长故意放他越狱,是金并设的局,目的就是引出所有反抗者,一网打尽。
弗兰克知道。他全部知道。
所以他准备了真正的陷阱:在金并的陷阱里,再埋一层自己的陷阱。用自己当诱饵,换取一次直捣黄龙的机会。
“训练开始。”他说,“第一项:近身格斗。金并的人喜欢用泰瑟枪和麻醉剂,我们要学的是如何在被击中前三秒,掰断对方拇指——”
仓库门突然被推开。
所有人举枪。门口站着个女人,红发被雨水打湿,脸色苍白,裹着不合身的男式风衣。“我……我找弗兰克·卡塞尔。”她声音发抖,“有人告诉我,这里有人在组织……反抗。”
弗兰克眯起眼睛。女人看起来很普通,二十五六岁,手上有长期劳作的老茧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但他注意到细节:她站姿的平衡感太好,鞋底沾的泥是上东区高级公寓区特有的红黏土,而且——
她的心跳。平稳得不正常。
“你是谁?”米勒问。
“莎拉·琼斯。”女人走进来,雨水从发梢滴落,“我姐姐……在回归者集体诉讼团工作。三天前她失踪了。我找到她最后发的信息,说如果她出事,就来找‘惩罚者’。”
艾琳娜露出同情神色,但弗兰克抬手制止: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“一个流浪汉告诉我。他说码头仓库晚上有人活动。”莎拉——或者说,伤寒玛丽——让泪水在眼眶打转,“求你们,我需要帮助。金并的人可能已经在追我了。”
完美的表演。脆弱、绝望、恰好的漏洞。弗兰克看着这个女人,脑中闪过所有已知的金并特工档案,没有匹配的。要么她是新人,要么……
“留下吧。”弗兰克说,转身继续讲解地图,“但我们有规矩:不准单独行动,不准用私人通讯设备,不准问不该问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玛丽低头,掩住嘴角一闪而过的微笑。
她没看见的是,弗兰克在转身时,手指在腰后做了个隐蔽的手势——食指轻点三下。只有两个人注意到:米勒,和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前陆战队狙击手杰克逊。
那是多年前弗兰克在部队用的暗号:目标确认,监视启动。
训练持续到凌晨。玛丽被安排睡在仓库角落的隔间,艾琳娜“无意中”留在她附近整理装备,实则在观察。弗兰克则独自爬上仓库屋顶,用夜视望远镜扫视周围街区。
没有埋伏。没有异常车辆。太干净了——干净得可疑。
他取出加密手机,发出简短信息:
“鱼已入网。按计划二进行。”
回复几乎立刻到达:
“墓地已准备。祝狩猎愉快。”——署名是一个墓碑符号。
弗兰克关掉手机,看向远方的曼哈顿。菲斯克大厦顶层亮着灯,像黑暗王冠上的宝石。他知道金并此刻可能正站在那扇落地窗前,俯视这座他统治的城市。
“你放我出来,以为我会像疯狗一样乱咬。”弗兰克低声自语,组装起一把狙击枪,“但疯狗也会认路……”
他把瞄准镜对准菲斯克大厦的方向,十字线定格在那点亮光上。
“……而这条路,直通你的心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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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菲斯克大厦。
金并看着监控屏幕。布鲁克林码头的热感应图像显示二十七个人形热源,其中一个新加入的——玛丽——正安静地躺在角落。
“她植入芯片了吗?”金并没回头。
“皮下定位,纳米级,检测不到。”身后的技术员说,“另外,我们在仓库四个方向部署了次声波发生器。随时可以引发集体眩晕,方便抓捕。”
“不。”金并抬手,“让他们训练。让他们制定计划。让他们以为有机会。”他放大弗兰克的热成像,那个男人正趴在屋顶,“惩罚者最危险的不是他的枪法,而是他的战术头脑。我要看他能策划出什么。”
“如果他真打算进攻数据中心——”
“那就让他进攻。”金并微笑,“数据中心的地下三层,我改造成了高压电网牢笼。他踏进去的瞬间,就会变成瓮中之鳖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在此之前……我要他帮我做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清除反抗军里的动摇者。”金并调出另外几个热源,“这二十七人里,至少有八个是其他帮派派来的卧底,想趁机捞好处。让弗兰克替我清理门户,然后……”他关掉屏幕,“我们再收网。”
技术员犹豫:“风险会不会太大?”
“风险?”金并走向酒柜,倒了两杯威士忌,递一杯给对方,“知道我父亲死的那天,我学到最重要的一课是什么吗?”
技术员摇头。
“真正的控制,不是把一切握在手里。”金并碰杯,“而是让所有人——包括你的敌人——都以为他们在按自己的意志行动。而实际上……”他饮尽杯中酒,“他们脚下的每一步,都是你多年前铺好的路。”
窗外,纽约的夜幕深沉如铁。
而在码头上空,无人察觉的微型无人机正将一切画面,实时传回九十层楼上的那双眼睛。
棋局已布好。
棋子们开始移动。
而执棋者,在等待第一个将死的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