纽约公共图书馆的玫瑰阅览室,在凌晨三点像一座大理石坟墓。
莱纳斯·索恩——代号“策划者”——坐在长廊尽头的橡木桌前。他面前的脑波增强头环闪烁着幽蓝微光,七根纳米纤维探针贴在他的太阳穴和颅顶。闭着眼,他的意识正以每秒三万兆字节的速度,遍历整个纽约的监控网络。
搜索关键词:秩序场发生器,终极协议密钥,生物抑制场辐射数据
数据流在神经突触间奔涌。他“看见”了:
·菲斯克大厦地下七层,108台柱状装置正在充能,外壳上刻着“项目:最后的栅栏”
·辐射模拟图显示,全功率启动后,所有变种人X基因将在72小时内永久失活
·附带效应:15%的普通人群会出现免疫系统崩溃,老人与儿童死亡率预估:37.4%
莱纳斯睁开眼睛,蓝色光芒从瞳孔中褪去。他的手在颤抖——不是恐惧,是愤怒。
“这不叫秩序。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阅览室低语,“这叫种族清洗。”
桌上的加密平板亮起。金并的日程安排显示:凌晨三点十五分至三点三十,听取“秩序场计划”最终汇报。还有十二分钟。
莱纳斯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。他的超能力是脑波强化,但很少有人知道,他保留了最原始的天赋:过目不忘。三天前,他在金并的私人服务器里瞥见了密钥的十六位动态密码算法。现在,他用意识重构了那个算法——
密钥获取:A7F9-22C4-B83E-19D0
他拔下头环的连接线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存储芯片,插入头环数据口。三秒后,芯片绿灯亮起:所有“秩序场”研究数据、结构图纸、辐射报告,全部复制完成。
“你打算用这个做什么?”
声音从阅览室门口传来。
莱纳斯浑身一僵。他缓缓转身。
威尔逊·菲斯克站在门廊的阴影中,穿着定制深灰色西装,手杖尖端轻轻点地。他没有带随从,没有穿防弹衣。只是一个人,像午夜散步误入图书馆的绅士。
“我给了你十五分钟。”金并走进阅览室,脚步声在石地板上有规律地回响,“从你黑入我私人服务器开始,到刚才复制完成。我很好奇,你会怎么处理这些数据?卖给神盾局?交给X教授?还是……公之于众,让那些你‘怜悯’的民众在恐慌中暴动?”
莱纳斯站起来,手悄悄摸向腰后的电击器:“这个计划会杀死无辜者,威尔逊。”
“所有变革都有代价。”金并在长桌另一端停步,两人相隔二十米,中间是两排延伸到天花板的书架,“你觉得超级英雄就无辜吗?他们每一次‘拯救世界’,都会引发次生灾害。齐塔瑞入侵时,斯塔克大厦倒塌压死了多少人?复仇者从没公布数字。”
“这不是比较谁更——”
“这就是比较!”金并的手杖重重顿地,大理石地板出现蛛网状裂纹,“我建立秩序场,是为了终结这种无休止的混乱。没有超能力,就没有超人类战争。没有变种人,就没有兄弟会恐怖袭击。这是数学题,莱纳斯——用37.4%的可能死亡率,换取100%的永久和平。”
莱纳斯拔出电击器,但手指没有按下按钮:“你曾经说过,统治是为了保护弱者。”
“我保护的是愿意遵守秩序的弱者。”金并开始缓步向前,每一步都像钟摆般精准,“而那些试图用天赋践踏规则的人——无论是英雄、变种人、还是任何自以为特殊的个体——他们才是真正的暴君。我只是……平衡者。”
“你是屠夫。”
“我是园丁。”金并微笑,距离缩短到十米,“修剪掉畸形的枝条,花园才能健康生长。而你——”他停下,“我给了你地位。年薪两千万,私人飞机,曼哈顿顶层公寓。我给了你权力,让你参与这座城市的每一次心跳。我甚至给了你超越凡人的智慧,让你用脑波连接整个纽约的神经网络。”
他的声音沉下来,像深井里的石头:
“而你用它们来怜悯?”
莱纳斯按下了电击器。高压电弧射向金并——
金并没有躲。他抬手,用掌心接住了电弧。蓝色电光在他皮肤上跳跃、消散,只留下一缕青烟。他的手掌心,有厚如犀牛皮的老茧。
“齐塔瑞等离子手雷都伤不了我。”金并继续向前,“你觉得玩具能行?”
莱纳斯后退,撞上书架。古籍纷纷坠落。他猛地摘下头环,蓝色光芒在探针尖端聚集——脑波冲击,他的终极杀招。曾经用这招让十五名雇佣兵同时脑死亡。
“别逼我,威尔逊。”
金并停在三米外。这是攻击的最佳距离。他打量着头环,眼神像在评估一件过时的工具。
“你知道那个头环的原始设计是谁提供的吗?”金并问,“奥托·奥克塔维斯。章鱼博士。他在设计图备注栏写了一行小字:‘长期使用可能导致脑波反噬,建议每日不超过两小时’。而你——”他看了看手表,“连续佩戴超过七十二小时。”
莱纳斯的瞳孔骤缩。
“我允许的。”金并轻声说,“因为我知道,总有一天,你会站在我的对立面。善良的人总是这样,当看见‘必要的恶’超出心理承受极限时,就会背叛。而我要做的,只是等待那一刻。”
他伸出手:
“把芯片给我。我可以让你体面地离开。瑞士账户里的钱够你活十辈子。”
莱纳斯笑了,苦涩的笑:“然后看着你把这城市变成无菌监狱?”
他按下头环的过载按钮。蓝色光芒暴涨,脑波冲击如无形海啸般涌出——
金并动了。
不是闪避,是突进。三米的距离在他脚下化为半步。他那双足以捏碎钢铁的手,抓住了头环。莱纳斯听见纳米纤维断裂的声音,看见探针在巨力下扭曲、崩碎。
然后,金并五指合拢。
头环像饼干一样碎裂。金属碎片割破了莱纳斯的手指,但更可怕的是——失去了抑制装置的脑波开始暴走。莱纳斯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扔进离心机,记忆、思维、人格,全部搅碎在一起。
他“看见”了:
·五岁时母亲被抢劫犯杀死的画面
·第一次用脑波黑入五角大楼的刺激
·三年前加入金并团队时,那个男人说:“让我们一起建造不会倒塌的秩序”
·还有刚刚芯片里的数据,那些冰冷的死亡率百分比……
所有画面重叠、爆炸。
莱纳斯瘫倒在地,眼睛睁大,瞳孔涣散。口水从嘴角流出。他的脑波还在活跃,但已经失去了组织——像被砸碎的玻璃,每一片都映着破碎的世界。
金并俯身,从他手中取出芯片。然后,用拇指擦去他脸上的血迹。
“你会活着。”金并对那具空洞的躯壳说,“在特别护理病房,有最好的医疗设备维持你的生命体征。我要让所有人看见——背叛者的下场不是死亡,是存在却不存在。思考却无法表达。记得一切却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他直起身,将芯片放入西装内袋。
阅览室恢复了寂静。只有古籍散落一地,像一场小型雪崩的残骸。
金并走向门口,手杖点地声再次响起。在跨出门槛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:
“怜悯是弱者的美德,莱纳斯。而统治者……只负责结果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
玫瑰阅览室里,只剩下一个还有呼吸的植物人,和满地关于人性、哲学、历史的书籍——那些人类用几千年写成的,关于如何不做野兽的教训。
无人阅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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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十七分,纽约安全区中央广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