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曾是时报广场的一部分,现在被金并改造成了“秩序展示场”。巨型屏幕曾经播放广告,现在循环滚动着安全区守则。霓虹灯牌被拆下,换成振金合金的监控探头,每颗“眼睛”都能同时识别二百张人脸并匹配数据库。
此刻,广场上聚集了三千人。不是自愿的。
安全区居民被“夜间演习”的广播惊醒,穿着睡衣被持枪特勤队驱赶到广场。他们站在秋夜的冷风里,看着临时搭建的钢铁平台——那是金并演讲用的,但今夜,平台上立着三十七根金属柱。
每根柱子上绑着一个人。
“策划者莱纳斯·索恩,我的首席智囊。”金并的声音通过广场的扩音系统传来,低沉、平稳,像法官宣读判决书,“三小时前,他试图窃取‘秩序场计划’的核心数据,意图交给外部势力。背叛证据确凿,已按《紧急状态法》第11条处置。”
大屏幕亮起,播放纽约图书馆的监控录像:金并捏碎头环,莱纳斯瘫倒。没有声音,但画面足够清晰。
人群发出压抑的抽气声。
“但背叛从不孤单。”金并的身影出现在平台高处。他没穿西装,而是一套黑色作战服,肌肉线条在织物下隆起如岩石,“过去七十二小时,安全区内务部调查发现,另有三十七名中高层人员,与莱纳斯有‘理念共鸣’。”
他走下台阶,来到第一根金属柱前。柱子上绑着的是个秃顶男人,安全区供水系统主管。
“卡尔·威利斯。你在过去两周,故意将水管维修时间延长三倍,让第七区居民缺水。”金并凑近他耳边,声音却被麦克风放大到整个广场,“为什么?因为你的女儿是变种人,你担心‘秩序场’启动后,她会失去能力。”
男人浑身颤抖:“求求你,她只是个小女孩——”
金并的手按在男人头顶:“所以你就用三千人的口渴,换你一个人的父爱?”
五指收紧。
头骨碎裂的声音通过骨传导麦克风放大,在广场上空回荡。不是清脆的“咔嚓”,而是沉闷的、像核桃被铁锤砸开的闷响。男人身体剧烈抽搐三秒,然后瘫软。
金并松手,接过助手递来的白毛巾擦手。
“清理。”他说。
两名特勤队员上前,解开尸体拖走。另一名技术人员上前,用激光切割器切下尸体的两颗眼球,放入准备好的生物保存罐。整个过程有条不紊,像工厂流水线。
广场死寂。有人开始呕吐。
“你们可能在想:为什么要这么残酷?”金并走到第二根柱子前,这次是个女人,安全区教育部副主任,“答案很简单:战争时期,仁慈是统治者的奢侈品。而我——我们——正在战争。”
他看向摄像机,也看向三千双恐惧的眼睛:
“战争不是只有枪炮。战争是理念的厮杀。外面那些英雄,那些回归者,那些喊着‘自由’的人,他们要的不是你们的幸福。他们要的是特权——用天赋践踏规则的特权。而我给你们的,是规则之下的安全。”
女人开始哭:“我没有背叛,我只是……质疑了儿童思想教育课程……”
“质疑就是裂缝。”金并平静地说,“裂缝会蔓延,最终导致大坝崩塌。”
他点头。技术人员上前,这次不是处决,而是拿出一台齐塔瑞医疗仪——像蜘蛛般的机械臂,末端是注射针和维生管线。
“汉娜·科尔曼,你将被注射神经抑制剂和肌肉松弛剂。”金并宣布,“但你的意识会保持清醒。这台仪器会维持你的生命体征七十二小时。这七十二小时内,你的家人——”他指向平台侧面,那里有十余人被押着,跪在地上,“会通过特别准备的手机,实时观看你的状态。”
技术人员将女人的眼皮撑开,在眼球表面贴上微型摄像头。画面立刻传到旁边屏幕:三千人看见了她瞳孔里倒映的广场灯光。
然后,技术人员拿出十部手机,分发给她的父母、丈夫、两个孩子。每部手机的屏幕,都是她眼球的实时影像。
“每过一小时,仪器会给你注射一次肾上腺素,防止你昏迷。”金并对着那双充满绝望泪水的眼睛说,“你要清醒地看着,你的家人看着你,而所有人看着他们。这就是背叛的代价:不止你一个人承受。”
女人开始尖叫,但喉咙被注入药物,只能发出无声的哀嚎。她的眼球在屏幕上疯狂转动,泪水模糊了摄像头。
金并走向第三根柱子、第四根……整个过程重复了三十六次。有时是快速处决,有时是“眼球直播酷刑”。到第二十人时,广场上已经没人敢看了,但特勤队用枪托强迫他们抬头。
凌晨五点四十分,三十七根柱子全部清空。平台上留下血迹、呕吐物,还有几片从死者身上掉落的衣物。
金并回到高处,满手是血——他没再擦。
“现在,你们明白了。”他的声音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清晰,“秩序不是请客吃饭。秩序是铁与血的选择。你可以选择遵守,得到保护、食物、安全。也可以选择背叛——”
他指向那些还在运作的齐塔瑞医疗仪,仪器上的生命体征曲线还在跳动,像诡异的心电图。
“——然后成为教材。”
广场上,一个孩子开始大哭。母亲死死捂住他的嘴,但哭声还是漏了出来,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金并看向那个方向。
他走下平台,穿过人群。人们像摩西分海般退开。他走到那个母亲面前——她瘫坐在地,孩子在她怀里颤抖。
金并蹲下。庞大的身躯在孩子眼中像一座山。
“你多大了?”他问孩子,声音突然变得温和。
孩子抽泣:“……八岁。”
“八岁。”金并重复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——瑞士进口,金色包装纸,“害怕吗?”
孩子点头,又摇头。
“记住今晚。”金并把巧克力放进孩子手心,“记住这些人为什么死。然后等你长大了,你会明白:他们不是死于残酷,而是死于愚蠢——他们试图在飓风中点燃蜡烛,却抱怨火焰被吹灭。”
他站起来,看向所有人:
“六点整,宵禁解除。今日配给增加30%,作为夜间演习的补偿。现在,解散。”
特勤队让开通道。人们像逃难般涌出广场,没人敢回头。
金并独自站在空旷的广场中央,脚下是血泊。晨光从东边升起,照亮他半边脸。
靶眼从阴影中走出:“舆情监控显示,反抗军聊天室里出现了新词条——‘暴君必须死’,讨论热度上升400%。”
“很好。”金并看着初升的太阳,“愤怒会让他们鲁莽。鲁莽就会犯错。”
“下一步?”
“等。”金并转身,走向菲斯克大厦的方向,背影在晨光中拉长,“等惩罚者按我们设计的路线进攻数据中心。等夜魔侠试图救援这些人质。等所有反抗势力汇聚成一股——”
他停顿,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些还在运作的医疗仪,仪器屏幕上,三十六双眼睛还在无声地流泪。
“——然后收割。”
黎明完全降临。纽约醒了。
但今天,这座城市醒来的方式不同。三千人带着眼球里的恐怖记忆回到家中,他们会把这份恐惧像病毒一样传播。
而恐惧,金并知道,是最有效的粘合剂。
它能让人放弃思考,选择服从。
它能让人用自由交换安全。
它能让人在每一个夜晚锁好门窗,然后说服自己:这一切,都是必要的。
这就是秩序的真谛——
不是爱,不是正义。
是计算过的、精准的、可持续的恐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