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停顿。
“他说:‘替我看着那孩子。不是看着他别受伤——是看着他,别让他变得像我一样。’”
彼得愣住。
“本叔年轻时,”梅婶说,“也遇到过你这样的情况。不是超能力——他没有超能力。但他曾经有机会站出来,为一个被冤枉的同事作证。那个人会输掉官司,失去工作,妻离子散。而本叔沉默的话,一切照旧。”
她看着彼得。
“他沉默了。”
沉默。
“那个同事后来坐了七年牢,”梅婶说,“出狱后第二年自杀了。本叔一辈子没有原谅自己。所以他最后那句话——‘别让他变得像我一样’——意思是:别让他学会沉默。”
她松开彼得的手。
“你以为蜘蛛侠是那套战衣。你以为蜘蛛侠是被蜘蛛咬过的身体。你以为蜘蛛侠是能爬墙、能荡蛛丝、能徒手停地铁的那些能力。”
她摇头。
“蜘蛛侠,是那个在本可以沉默的时候选择说话的人。”
彼得看着她。
灯光下,梅婶的眼睛湿润,但没有流泪。
“你问我怕不怕你再去战斗?”她说,“怕。我怕得要命。我怕你穿上那套战衣就再也回不来,就像我怕你父亲——我的侄子——穿上军装就再也回不来一样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我更怕你脱下那套战衣后,就再也找不回那个愿意说话的男孩。”
她站起来,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所以我不拦你,”她说,“我拦了三十年,从你第一次放学打架开始。我教你要忍耐,要低调,不要惹麻烦。我以为这样能保护你。”
她走向楼梯。
在台阶前停下。
没有回头。
“但保护不是让他从不跌倒,”她轻声说,“保护是相信他跌倒后能自己站起来。”
她走上楼梯。
彼得独自坐在昏黄的灯光里。
很久。
然后他拿起工作台上的发射器,套在手腕上,调试第八次校准。
液压阀稳定。出丝压力恒定。射程测试:十米三。
他站起来。
地下室角落的衣架上,挂着一套新做的战术服。不是红蓝配色,不是蜘蛛标志,不是任何会让人联想到“超能力”的设计。只有深灰色防弹面料,模块化口袋布局,轻量化护膝护肘,头盔内置单目显示屏。
他在镜子前穿上它。
镜中人没有彼得·帕克的脸——头盔遮住了上半张脸,只露出下颌轮廓。没有蜘蛛标志。没有任何标识。
“你不是蜘蛛侠了,”他对着镜子说,“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然后他转身。
地下室门开着,梅婶站在楼梯顶端,手里拿着一个旧鞋盒。
“差点忘了,”她说,“清理阁楼时找到的。”
彼得打开鞋盒。
里面是蜘蛛战衣。不是他穿过的任何一代。
是本叔的旧毛衣改的。
红色羊毛,胸口手缝的黑色蜘蛛图案——针脚不齐,因为那是他十三岁那年在手工课上学了三个月、瞒着所有人偷偷缝的。他用攒了一年的零花钱买毛线,用梅婶的旧毛衣拆下来的拉链,在每一个熬夜补作业后的凌晨,一针一线地缝。
他从来没见本叔穿过。
因为战衣做好那年,本叔就去世了。
“他知道吗?”彼得声音发抖。
梅婶微笑。
“他知道。你缝最后一针那天,他在车间加班,你睡着了。他回来看到你趴在桌上,战衣压在胳膊
她顿了顿。
“第二天早上,他对我说:‘那孩子以后会保护很多人。’”
彼得把战衣贴在胸口。
羊毛已经旧了,有些地方被虫蛀过。但那个手缝的黑色蜘蛛图案,十三年了,一针都没有松。
他穿上它。
外面,机械发射器外层。
再外面,灰色战术服。
镜子里没有蜘蛛侠。
只有一个叫彼得·帕克的男孩,穿着叔叔的旧毛衣,决定去保护一座从未善待过他的城市。
他走向门口。
“彼得。”梅婶在身后叫他。
他回头。
“你会回来的,对吗?”
彼得看着她。
七十三岁。三十五年独居。无数个缝补战衣的深夜。
他点头。
“我会。”
梅婶站在门口,看着他走进皇后区凌晨的薄雾。
她没有挥手。
只是把门开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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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小时后。
海军造船厂,秘密战术会议室。
四双眼睛转向门口。
史蒂夫·罗杰斯最先认出来——不是靠视力,是靠站姿。七十年战争教会他,一个人是否准备好战斗,不需要看他的武器。
“帕克先生。”
彼得站在门口。没有蜘蛛标志,没有超能力,没有任何传奇。
只有一套灰色战术服,和手腕上那对手工组装的机械发射器。
“我来晚了,”他说,“抱歉。”
马特·默多克侧耳:“你的心跳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彼得走进会议室,“没有超能力了。只是普通人。”
他停顿。
“普通人也得选边站。”
弗兰克看着他,很久。
然后惩罚者点了点头。
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敬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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