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去了每一家盲人康复中心、盲校、退伍军人医院。他从不说自己是雇佣兵。他说,有一个地方,你的眼睛不重要,你的耳朵、你的触觉、你对距离的直觉——这些才重要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说,在那里,盲不是缺陷,是进化。”
金并沉默。
这确实是莱斯特会说的话。不是同情,不是施舍。是实用主义到冷酷的赏识。
“他训练了你们多久?”
“三年。每天十六小时。”瑞秋说,“前六个月,不让摸枪。只让听。听风速,听脚步声,听心跳。听靶场的回声判断距离。听弹壳落地的金属音判断射击角度。”
她侧头,仿佛在回忆。
“第七个月,他让我们摸第一把枪。不是射击。是拆装。闭眼拆装一千遍。他说:你必须比制造这把枪的人更熟悉它。”
金并走向战术规划区。墙上挂着大幅纽约市地图,标记了所有登记中心的精确坐标、巡逻路线、应急响应节点。这是他的人三周来日夜更新的情报。
“抑制场启动后,”金并说,“所有依赖天赋的英雄都失去了优势。变种人、异能者、被辐射改写的基因——全被压制。”
他转身面对二十三名盲人狙击手。
“但你们从未依赖天赋。你们依赖的是三十年日复一日的训练,是把感官打磨到人类极限的痛苦,是莱斯特·菲尔德教给你们的、用每一根神经去感知世界的技艺。”
他停顿。
“这个城市里,有四百万人因为失去天赋而变成废物。而你们——”
他看着瑞秋,看着她眼窝处陈旧的疤痕。
“你们从第一天起,就活在没有天赋的世界里。你们早就是这里的主人了。”
沉默。
不是犹豫的沉默。
是猎手在被释放前、调整呼吸的沉默。
瑞秋开口:“长官,我们等待的任务是什么?”
金并走回中央训练区,站在二十三人面前。
“英雄们正在集结,”他说,“夜魔侠、惩罚者、美国队长、蝙蝠侠、那个没有超能力的蜘蛛男孩。他们相信可以用‘更好的秩序’替代我的秩序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们错了。但他们需要足够长的时间才能意识到自己错了。”
他看着瑞秋。
“你们的任务是延长这个时间。”
瑞秋没有问“延长多久”。
她只是微微点头。
“目标优先级?”
“不杀平民。不造成大规模伤亡。不给他们任何道德优势。”金并说,“只做一件事:清除他们行动的时间窗口。”
他走向墙上的纽约地图,手指落在曼哈顿中城。
“英雄们的最大弱点是,他们必须保护所有人。所以他们永远分散,永远资源不足,永远在灭火而不是放火。”
他的手指划过地图:时代广场、市政厅、中央公园、布鲁克林大桥。
“你们不需要杀死他们。你们只需要让他们无法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。每一次他们被狙击压制、被迫转移、浪费三十分钟换一条路线——那就是我的时间。”
他转身。
“三十年前,莱斯特问我:你需要的是会杀人的人,还是想杀人的人?”
他看着二十三名盲人狙击手。
“你们不需要想杀人。你们只需要精准地、无情地、不带任何情绪地完成每一次射击。”
瑞秋立正。
“回声部队,明白。”
其余二十二人同步立正。
没有人喊口号。
没有人表忠心。
只有二十三对失去视觉、却比任何瞄准镜都更精准的耳朵,同时调整到了倾听战场脉搏的频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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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并离开地下掩体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他站在无名岛南岸的碎石滩上,看着纽约方向的云层。抑制场启动后的城市上空,直升机巡逻密度增加了三倍,但云层依然低垂,像一块沉重的铅板。
他的手机震动。
加密线路。
“长官,英雄们在海军造船厂会面结束。记录已传输。”
金并删掉信息,收起手机。
海风把他的领带吹乱。他没有整理。
他想起了三十年前,莱斯特第一次站在他面前,说“你需要的是想杀人的人”。
那时他不完全理解这句话。
现在他懂了。
想杀人的人不是嗜血者。嗜血者会被冲动支配,会在最需要冷静的时刻失控。而想杀人的人——
他们是选择杀人。
就像莱斯特选择忠诚。
不是因为恐惧,不是因为利益,不是因为任何可以量化的回报。
只是选择。
金并走向泊在岸边的快艇。
他没有回头再看那座无字碑。
但他知道,今晚会有二十三个盲人狙击手爬上曼哈顿的制高点,把冰冷的枪口对准那些还在梦想“替代秩序”的英雄。
他们没有仇恨。
没有愤怒。
甚至没有胜负心。
他们只是在执行莱斯特留给世界的最后一课——
当你的眼睛无法看见光明时,你就不会再被任何光明的谎言欺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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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小时后。
曼哈顿中城,第五大道。
蝙蝠侠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有狙击手。”
弗兰克瞬间缩入门廊阴影。史蒂夫举起盾牌,马特侧耳倾听——
“西北方向,四百米,高层建筑。”马特闭眼,“呼吸声,稳定。心跳每分钟五十二次。两个人。”
“不对,”蝙蝠侠的护目镜跳动着热成像数据,“不是两个。是七个。分布在四栋建筑。”
彼得蹲在一辆废弃出租车后,手腕发射器充能:“他们还没开枪。”
“在等我们暴露。”弗兰克检查弹匣,“压制阵型。他们不需要杀我们,只需要困住我们。”
沉默。
马特忽然说:“他们的心跳……都在相同的节奏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他们都是盲人。”
史蒂夫缓缓放下盾牌。
他看着黑暗中那些他看不见的枪口。
“靶眼,”他说,“死了还在下棋。”
与此同时,七个街区外的一栋办公楼顶层,瑞秋调整呼吸,把十字线对准美国队长盾牌的边缘。
不是头部。
不是心脏。
只是盾牌。
只要那面星条旗圆盾不停移动,他就无法同时保护所有人。
她扣住扳机,没有射击。
等待。
就像莱斯特教她的:
耐心是最精准的瞄准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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