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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6章 肉搏车轮战(1/2)

市政厅。

纽约的心脏在黑暗中沉睡,但今夜它的脉搏不同——不是衰竭前的微弱震颤,是猎手屏息时胸腔深处那一声压到最低的、几乎听不见的轰鸣。

四条路线。四个方向。四群早已无路可退的人。

惩罚者在正门。

弗兰克·卡斯尔检查最后一个弹匣。十七发,穿甲燃烧弹。防弹衣重新捆扎过,凯夫拉纤维在腋下部位磨损严重,但他没有备用。他检查腕表同步:蝙蝠侠的信号每三十秒更新一次,目前绿灯。

市政厅正门廊柱后,至少六个固定哨位。二楼窗户三个移动火力点。屋顶还有两个——金并的人不信任自动防御系统,因为自动系统可以被入侵。他们信任的是人。

人可以被子弹说服。

弗兰克拉下护目镜。

通讯器里,蝙蝠侠的声音:“地下通道入口清空。三分钟。”

史蒂夫的声音:“侧翼就位。等待你的信号。”

彼得的声音——最年轻,最紧张,呼吸频率每分钟二十三次:“通讯干扰装置已部署。他们有三套备用信号源,我需要两分钟找到主节点。”

弗兰克没有说“收到”。

他只是扣下扳机。

---

第一枪。

正门廊柱后第六哨位,头盔飞脱——不是爆头,是精确击穿通讯线缆。那人倒地时还在惨叫,但弗兰克已经转向第二目标。他的射击不是压制,是解剖:每颗子弹都在拆除这栋建筑防御系统的一个节点,像外科医生剥离坏死组织。

二楼窗户反击开始。

弗兰克跃进——不是躲避,是缩短距离。他在海军陆战队时学会一件事:火力压制是胆小鬼的博弈。真正的胜利不属于子弹更多的人,属于敢走进子弹的人。

他冲进正门廊柱阴影时,左肩中弹。

防弹衣吸收动能,但钝痛深入骨骼。弗兰克没停。他扔出第一枚闪光弹,闭眼,默数三秒,然后——

室内近战。

他不需要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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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下。

蝙蝠侠的靴子踏入六英寸深的污水。这是1923年修建的旧市政排水系统,1947年扩建时废弃,1971年彻底封闭。图纸在市政档案室失踪了四十年——被金并的人取走的。

但韦恩企业情报网里,有当年参与修建工程的工人后代。

“往西五十米,上方就是市政厅地下停车场。”布鲁斯·韦恩的声音在面罩后失真,但马特·默多克能听出那种习惯性的、永远准备应对最坏情况的紧绷。

马特没有回答。他的盲杖点触污水,感知振动回传:前方三十米管道变窄,内壁锈蚀严重,承重可能有风险。

蝙蝠侠已经走过去了。

马特跟上去。

“你从不需要光。”马特说。这不是问题。

“我需要光。”蝙蝠侠说,“但我十五年前学会一件事——如果战场没有你要的光,就自己造。”

他的腰带里没有照明弹。马特听见他取出某样工具,细微的电磁嗡鸣——

便携声呐成像仪。

盲人的战斗方式。

马特在黑暗中无声地扯动嘴角。

---

侧翼。

史蒂夫·罗杰斯站在市政厅东翼消防门外。

他身后是十二个人。不是复仇者,不是特种部队,不是任何有编制的武装力量。是布鲁克林社区自卫队的志愿者:退伍兵、退休消防员、拳击馆教练、杂货店老板。他们中有人带着合法的持枪证,有人拿着棒球棍,有人只是拿着从自家厨房带来的灭火器。

金并的登记中心开了三十七个。四十万人签了芯片协议。

史蒂夫问这些人:你们怕吗?

一个七十一岁的老兵说:怕。但我在越南雨林里怕了整整十三个月。怕不耽误做事。

史蒂夫看着他们。七十年。他从冰层里苏醒时,以为这个世界已经学会了珍惜普通人的勇气。

他错了。

世界从未学会珍惜普通人。

但普通人从未停止成为勇气的容器。

“金并的侧翼防御有三个弱点,”史蒂夫说,用木棍在泥地上画出示意图——他没有战术平板,那些东西在抑制场启动后大多失效,“消防门结构老旧,定向爆破可以打开通道。进入后走廊狭窄,不适合五人以上同时突进。这意味着——”

“意味着我们必须在三十秒内建立滩头阵地。”老兵说,“否则就会被压制在入口。”

史蒂夫点头。

“我在奥马哈海滩学到一件事,”他说,“如果你必须在敌人火力下冲过一片开阔地,不要找掩护。找比你更需要掩护的人。”

他看着这十二个普通人。

“跟紧我。”

---

通讯节点。

彼得·帕克吊在市政厅西翼外墙第七层的消防梯上。

他没有超能力了。没有蜘蛛感应,没有吸附墙壁的体毛,没有能从三十层楼跳下安然落地的强韧骨骼。

但他还有十岁时在皇后区屋顶上蹿下跳练出来的攀爬肌肉记忆。

他还有梅婶地下室那台老式缝纫机旁熬了无数夜晚、把化学课本翻烂后自制的机械蛛丝发射器。

他还有愤怒。

不是针对金并的愤怒——那太抽象,他至今没见过这个传说的脸。

他的愤怒是针对这座城市。

四十万人。四十万双手。四十万个虎口上的米粒芯片。他们排队时在想什么?他们按压芯片上方皮肤三秒、等待应急响应时,心里默念的是“蜘蛛侠你在哪里”,还是“至少现在有人会来”?

彼得不是怪他们。

他怪自己。

通讯主节点在西翼七楼窗户内三米。备用节点分布在大楼各处。他需要找到主控箱,植入干扰程序,让金并的指挥系统聋掉三分钟。

三分钟就够了。

他发射蛛丝——不是生物本能,是手腕液压阀释放压缩气体的机械声响。钩爪咬住窗框。

他荡过去。

没有风。

只有心跳。

---

四时二十九分。

金并坐在市政厅地下一层的临时指挥室。

不是王座厅。王座厅是象征,是剧场,是他在最后一幕才会上场的舞台。

这里是剧场后台。

四十七块屏幕铺满整面墙,分割显示市政厅内外每个关键节点的实时画面。右上角,惩罚者突破正门第三道防线,子弹消耗量已达标准作战基数的73%。右下角,蝙蝠侠和夜魔侠从地下停车场通风井进入一楼走廊,蝙蝠侠的声呐成像仪在墙壁上投射出交战区域的完整三维模型。

左下角,史蒂夫·罗杰斯的十二人小队开始安置爆破装置。那个老兵在用指甲刀修剪雷管线——他用不惯现代电子起爆器,宁可相信1971年的手工布线。

正中央,彼得·帕克正在和通讯机房的电子锁搏斗。

金并看着这一切。

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扶手——不是焦虑,是计数。他在计算每个英雄抵达王座厅的时间。

首席运营官站在身后:“先生,侧翼防线已按计划后撤。他们会在三十秒内突破消防门。”

“叛徒确认了吗?”

“确认。大卫·科尔特斯,44岁,前陆军第82空降师军士长,2007年退役,2019年加入布鲁克林社区自卫队。队长对他有十二年的信任基础——科尔特斯在伊拉克掩护过他的撤退。”

金并微微点头。

“触发时机?”

“队长进入走廊后十五秒。他会以为自己踩到了金并预设的诡雷。他不会想到是科尔特斯引爆的——甚至科尔特斯自己也不会想到。”

金并没说话。

他看着屏幕左下角。史蒂夫·罗杰斯正在检查爆破装置,微微弯腰,白发在战术手电的光束中显得柔软。

十二年前。伊拉克。某个被简易爆炸装置撕裂的悍马车队。

科尔特斯失去了一条腿——不是真的失去,现代医学保住了它,但他再也跑不进十秒内。队长的盾牌挡在他和下一颗子弹之间。

那是队长苏醒后第一次与普通美军士兵并肩作战。

他记住了科尔特斯的脸。

科尔特斯也记住了他的。

然后金并的人找到了科尔特斯。不是威胁。是交易。

你的女儿需要第四次手术才能从脊柱裂的并发症中活下来。医疗保险不覆盖实验性疗法。队长会为你筹钱吗?当然会。但需要多久?一周?一个月?

我现在就可以给。

金并关掉左下角的屏幕。

“不要杀队长。”他说。

运营官迟疑:“可是——”

“他的死亡会变成符号。他的幸存才是真正的折磨。”金并站起来,整理西装袖口,“让他活到最后一刻。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信任的人变成背叛的工具。然后让他问自己:这十二年,科尔特斯的忠诚里有多少是纯粹的感激,有多少是债务偿还?”

他走向门口。

“答案是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他再也无法相信答案。”

---

四时三十三分。

轰——

侧翼消防门定向爆破。史蒂夫·罗杰斯第一个冲入走廊。

他的盾牌在前,吸收第一波弹片。

他的身后,十二个人跟随。

走廊狭窄,正如战术预判。敌方火力点在三十米开外的T字路口,至少四支自动步枪构成交叉射界。没有掩护,只有光秃秃的墙壁和头顶老旧的石膏天花板。

史蒂夫没停。

他跑的不是直线。七十年战斗本能让他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成为躲避子弹的工具——不是超能力,是肌肉记忆。他甚至不需要思考,骨盆倾斜四度、左肩下沉三寸、盾牌以十七度角迎击跳弹——

他在奥马哈海滩就是这样活下来的。

不。

他在1943年那个血色的早晨学会的,是如何在活下来的同时让别人也活下来。

“压制射击!”他吼。

老兵立刻到位。步枪抵肩,不求命中,只求让对方抬不起头。另两人冲过他的火力线,在下一个掩体后建立第二压制点。这是教科书式的跃进掩护,布鲁克林社区自卫队在废弃仓库里练了三个月——他们以为只是在准备应付街头黑帮。

科尔特斯在队伍中段。

他的任务:爆破T字路口右侧墙壁,开辟第二条突进路线。

史蒂夫信任这个任务。十二年前在伊拉克,科尔特斯在一辆燃烧的悍马旁,用止血带勒住自己半断的腿,然后把手雷扔进了十五米外的敌军机枪巢。

信任不需要时间检验。

信任是那一刻的选择,然后永远选择相信那个选择。

科尔特斯抵达预定爆破点。

他蹲下。

手指触碰到墙壁底部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——不是建筑伸缩缝。

是人造凹槽。

内嵌压力感应器。

他只需要施加超过三磅的力。

科尔特斯闭上眼。

他想起了女儿的脸。六岁,刚做完第四次手术,躺在病床上问他:“爸爸,为什么那些英雄总是在打败坏人之后才来?”

他说:“因为他们要先找到坏人。”

女儿说:“那你帮他们找好不好?这样他们就能早点来了。”

科尔特斯睁开眼。

他按下了压力感应器。

---

爆炸不是来自墙壁。

是来自脚下。

预制破片定向地雷,内嵌在走廊地板夹层,爆炸冲击波垂直于地面向上。

科尔特斯被气浪抛向天花板,又重重砸下。他感觉不到腿——不是失去知觉,是腿还在原处,神经还在传输信号,但他听不见自己的惨叫,因为耳膜已经穿孔。

他侧过头。

三米外,史蒂夫·罗杰斯跪在地上,盾牌脱手。

队长的腿没有断。但他的脸——那不是痛苦的表情。

是困惑。

“大卫……”他说。

科尔特斯想开口。想说我女儿活下来了。想说谢谢你当年那颗子弹。想说我不是不忠诚,我只是先做了父亲,然后才是士兵。

但他嘴里全是血。

史蒂夫向他爬过来。

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这是背叛。

是因为那是十二年前和他一起趴在费卢杰屋顶上的狙击观察手。

科尔特斯闭上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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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并看着左下角屏幕重新打开的画面。

队长跪在废墟中,抱着科尔特斯的头。老兵们在建立防御圈,医护兵——那个开杂货店的叙利亚移民,战地急救技术还是1987年学的——正在给科尔特斯止血。

金并关掉声音。

他不看悲情剧。

他看战局。

“侧翼突破被延迟七分钟。”运营官报告,“敌方伤亡:三人重伤,无人死亡。我方阵亡:无。”

“科尔特斯呢?”

“腹腔大出血。救护车已在路上。能否存活未知。”

金并点头。

七分钟。足够。

他走出指挥室,走向电梯。

电梯上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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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时五十一分。

惩罚者突破正门最后一道防线。他的弹药用尽,但走廊里已经没有站着的敌人。

蝙蝠侠和夜魔侠从通风井钻出,身上沾满半个世纪的灰尘。

彼得·帕克从七楼消防梯窗口翻入,手里捏着刚从通讯主控箱拔出的干扰器。

四支队伍在市政厅二楼东侧走廊汇合。

没有庆祝。

甚至没有眼神交流。

弗兰克在换弹匣。蝙蝠侠在读取腕表数据。马特侧耳倾听整栋建筑的振动频率。彼得调整发射器液压阀。

史蒂夫从楼梯口走来。

他背着盾牌。人们看不到他刚才跪在谁的血里。

“金并在王座厅。”蝙蝠侠说,“他等我们。”

弗兰克检查最后一颗手雷。

“那就别让他等太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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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时整。

王座厅的门在身后轰然合拢。

威尔逊·菲斯克坐在那张黑铁座椅上,双手交叠于杖首,姿态像一场等待开幕的歌剧。他的西装一尘不染,银发一丝不乱。

他甚至没有看门的方向——仿佛有人闯入他的王座厅不是需要确认的事实,只是他剧本里早已写好的下一行。

“三十七分钟。”他说,“比预期快十一分钟。”

蝙蝠侠的护目镜扫过整个空间:“没有伏兵。”

“当然没有。”金并站起来,“伏兵是弱者对强者的补偿。我为什么要补偿你们?”

他走向大厅中央。

距离英雄们十五米。

这是一个可以清晰看见彼此瞳孔的距离。

“我一直在想,”金并说,声音平缓,像在讨论天气,“你们会以什么方式抵达这里。是浴血奋战,是阴谋算计,是用那些漂亮的战术配合把我的人一个一个调离岗位——”

他微微颔首。

“漂亮的战术。真的。”

他的目光从蝙蝠侠的脸侧滑过,落在史蒂夫身上。

“但战术的前提是,双方信息对等。”

史蒂夫没有说话。

金并等待。

沉默。

然后弗兰克说:“科尔特斯是你的人。”

不是疑问句。

金并不回答。

他不需要回答。

“你赢了这一回合。”史蒂夫的声音低哑,像砂纸打磨生铁,“现在,让我们谈正事。”

金并看着他。

七十年。超级士兵血清。纳粹德国的九头蛇。红骷髅。灭霸。

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美国队长。

是一个刚发现自己十二年信任是单方面债务的男人。

“正事?”金并说,“你是指杀我,还是指逮捕我?”

史蒂夫没有回答。

金并转向其他人。

“你们呢?马特·默多克,你想让我为三十年前那场假拳赛付出代价。弗兰克·卡斯尔,你想让我为二十年前你妻儿遇害的那个公园承担罪责。布鲁斯·韦恩,哥谭的黑帮和纽约的黑帮对你而言只是坐标不同的同一场瘟疫。还有——”

他看向彼得。

“彼得·帕克。你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。你只知道如果不来,你就会变成你最害怕成为的那种人——那个选择了沉默的人。”

彼得没有否认。

金并沉默片刻。

然后他说:

“我有另一个提案。”

他走向王座厅中央那张从未被使用过的会议桌。

“你们想要杀我,或者逮捕我。这两件事你们都有能力做到——不是现在,此刻你们疲惫、弹药不足、战术暴露,但你们依然有四个人类巅峰的战斗者、一个无限接近人类巅峰的前超级英雄,和一个即使失去能力也要爬到七楼切断我通讯的男孩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你们可以围攻。四个人打一个,那个男孩偷袭。百分之七十二的成功率——蝙蝠侠,你的战术软件也是这么计算的吧?”

蝙蝠侠没有回答。

“但你们不会这么做。”金并说,“因为你们是英雄。英雄不围攻。英雄讲究公平。”

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嘲讽。只是在陈述。

“所以,我给你们公平。”

他脱掉西装外套,解开领带,卷起袖口。

露出小臂的肌肉线条——不是健身房雕刻的装饰性曲线,是三十年每天四点起床、六小时高强度训练磨砺出的实用型肌腱。

“一对一。车轮战。不限手段。”

他看着面前五个人。

“直到一方死亡或投降。”

沉默。

马特说:“如果你输了呢?”

“我不会输。”金并说,“但假如这个宇宙发生我无法理解的奇迹——假如我倒在你们某个人脚下,那么我的帝国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分崩离析,我的部下会互相残杀,我的资产会被七个国家和三个跨国财团瓜分。”

他停顿。

“你们会赢。纽约会自由。”

他看着史蒂夫。

“但你们不会杀我。你们会逮捕我。然后我会在法庭上复述一遍竞选市长的演讲,在监狱里写一本《秩序的逻辑》,在十五年后的某个凌晨因为‘健康原因’获得假释。”
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——不是笑,是某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
“而当我走出监狱时,纽约市民会像欢迎救世主一样欢迎我回来。”

史蒂夫握紧盾牌。

“所以这对你有什么好处?车轮战。你一个人对抗我们四个——五个。”

金并看着他。

“好处是,”他说,“你们会记住今天。”

他后退一步,摆出格斗起手式。

“第一个,谁来?”

---

第一场。

马特·默多克。

他没有犹豫。

不是因为仇恨——仇恨在三十年的漫长时间里早已从火焰淬炼成炭,不再灼烧,只是沉重地、固执地压在胸腔底部。

是因为这是唯一的方式。

如果金并选择一对一的规则,那就进入他的规则。进入他的规则,才能打破他的规则。

马特摘下墨镜,放在会议桌边缘。

“律师,”金并说,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以为自己是战士?”

马特没有回答。他的盲杖横在身前,双手各持一端,像持刀,也像持十字架。

“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战士。”他说,“只是你以为战士必须杀人。”

金并动了。

他的移动方式不符合任何格斗教材——不是太快,是太重。四百五十磅的肌肉以每小时三十二公里的速度逼近,地板在震颤,空气在压缩,马特听见的是整座建筑的哀鸣。

但哀鸣不是攻击。

攻击是右手。

金并的右拳从腰间发出,轨迹短直,没有任何多余弧度。这是三十年每天三千次空击打磨出的直线——最短距离、最大力量、最少预警。

马特侧身。

拳风擦过他左耳,带着血液沸腾的温度。

他的盲杖刺出——不是反击,是测距。杖尖点触金并右胸,振动回传:肌肉密度超过防弹插板,皮下脂肪趋近于零。

这一击连让他换气都做不到。

马特后退。

金并跟进。

第二拳。第三拳。第四拳。

不是连击,是切割。每一拳都在压缩马特的活动空间,像用尺规作图,把猎物逼入预设的几何死角。

马特在躲。

他不需要眼睛。他需要的是节奏——金并呼吸的节奏,肌肉收缩的节奏,心脏泵血的节奏。

他的盲杖不再攻击,只是触摸。

点。触。滑。刺。

每一次接触都在收集数据。

第四十七秒。

马特第一次反击。

盲杖斜劈金并左颈侧——不是硬质攻击,是振动传递。这一击无法造成伤害,但它让金并的呼吸节奏偏移了0.2秒。

足够了。

马特突进。

他的身体折叠成人类不该有的角度——这是三十年在黑暗中翻滚、跌倒、爬起、再跌倒练出的柔韧。他穿过金并双臂封锁,贴近躯干,盲杖横锁咽喉——

然后他飞出去了。

金并的膝盖顶入他的腹部,在他完成锁技前0.3秒。不是预判,是本能。四百五十磅体重加持下的膝撞可以顶弯十毫米钢板。

马特撞在王座基座上,大理石崩裂。

他爬起来。

肋骨至少断了三根。左臂脱臼。他的世界——那个由振动和回声构建的精密坐标系——正在崩塌,不是因为受伤,是因为金并学会了欺骗。

金并在改变呼吸节奏。

不是慌乱。是策略。

三十年前,马特第一次穿上那套红色战衣时,以为自己的残疾是天赋。他不需要光,不需要视觉欺骗,不需要对手刻意制造的假象。

但他需要真实。

金并正在剥夺真实。

第十一分钟。

马特发现了。

金并的每一次呼吸都和他自己的心跳错开零点五拍——不是巧合,是计算。他在用自己的呼吸节奏干扰马特的回声定位。

就像用次声波干扰地震仪。

“你的世界,”金并说,声音在高速移动中依然平稳,“是声音塑造的。”

他的左拳击空——不是失准,是压迫。

“只要改变声音的频率——”

右拳。

马特躲开,但金并的拇指按下手杖柄端的隐藏按钮。

嗡——

次声波发生器。

十八赫兹。

人耳听不见。但马特的整个感知系统——三十年打磨、依赖低频振动反馈、早已与正常听觉神经重新布线——在这一刻过载。

他听见的不是声音。

是建筑物倒塌前的内部撕裂。

是他的父亲在拳击台上被击倒时,颅骨与地垫碰撞的闷响。

是他自己从窗户坠落时,风切割盲杖的尖啸。

是三十年前那个雨夜,金并的人对父亲说“老板说这一场你必须输”时,父亲沉默的呼吸声。

马特跪倒。

盲杖脱手。

金并站在他面前,俯视。

“你的世界,”他说,“终于和我一样黑了。”

他弯腰,握住马特的右臂,折断。

不是暴力发泄。

是解剖。

肘关节反向弯折,韧带撕裂的声音像劣质尼龙绳。

马特没有叫。

金并握住他的左臂。

折断。

马特倒在王座基座边缘,双臂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。他的脸埋在碎大理石屑里,墨镜早在第一轮撞击中碎裂,露出失明三十年的眼睑。

“你知道吗,”金并说,没有喘息,“我曾经羡慕你。”

他直起身。

“不是羡慕你的超感官。是羡慕你的确信。”

他看着马特。

“你从小就相信正义有形状。相信只要足够努力、足够坚持、足够忍耐,世界会在某个清晨自动校准成它应有的样子。”

他停顿。

“我没有这种确信。我十二岁就杀了父亲,把他的尸体切成十七块,装进垃圾袋,在凌晨四点扔进东河。从那一天起,我知道世界不会自动校准任何东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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