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时分的云逸堂顶楼,正是看日落的绝佳之处。
萧逸摆开茶具,动作行云流水。水沸的轻响与远处街市的喧嚣形成奇妙的对比,仿佛这道楼梯隔开了两个世界。
“今天怎么想起叫我上来喝茶?”云澈在萧逸对面坐下,看着他将第一泡茶水缓缓倒掉。
“前几日收了一批上好的云雾茶。”萧逸抬眼看他,“想与你同享。”
简单的一句话,却让云澈心头微暖。他知道萧逸素来话不多,这样的邀请已是难得。
二人相识于一次偶然的秘境探险,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同行者。谁知几次生死与共后,竟渐渐成了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。云逸堂是萧逸一手创办的丹药铺子,云澈偶尔会来帮忙,更多时候只是上来坐坐,喝杯茶,说说话。
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,茶水在杯中泛着琥珀色的光。
“前日刘家送来的那批药材,品相不错。”云澈抿了口茶,随意聊起店中事务。
萧逸点头:“我已让人分门别类收好。其中几味稀有药材,正好可以炼制你上次提过的清心丹。”
云澈微怔,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的丹药,萧逸竟记在心里。他看着萧逸专注泡茶的侧脸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人的情景。
那时萧逸浑身是血,却仍护着怀中一株即将成熟的灵草,眼神凌厉如刀。云澈本不想多管闲事,却在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就是那一眼,让他改变了主意。
“在想什么?”萧逸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。
“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。”云澈笑了笑,“那时你真像个不要命的。”
萧逸嘴角微扬:“若不是你回头,我可能真就没了命。”
茶香氤氲,夕阳又下沉了几分。
二人沉默片刻,这份安静却不显尴尬,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舒适。云澈发现,与萧逸相处久了,竟也能习惯这种无需言语的宁静。
“最近修炼可还顺利?”萧逸为他续上茶。
云澈揉了揉眉心:“卡在瓶颈处有些时日了。你呢?”
“老样子。”萧逸说得轻描淡写,但云澈知道他最近为了突破境界,几乎日夜不休。
“别太勉强。”云澈脱口而出,随即觉得这话说得太过亲近,不由顿了顿。
萧逸却只是看他一眼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,悠长而沉稳。城中的灯火次第亮起,像是地上的星辰。
“记得你说过,小时候最喜欢看日落。”萧逸忽然开口。
云澈有些惊讶,那是很久以前一次酒醉后的胡话,没想到萧逸还记得。“是啊,那时觉得太阳落下,一天才算完整。”
“现在呢?”
云澈想了想:“现在觉得,能安静看一次日落,已是奢侈。”
萧逸没有接话,只是将视线投向远方的天际。他的侧脸在余晖中显得格外柔和,与平日里那个冷硬的炼丹师判若两人。
云澈忽然意识到,自己似乎从未见过如此放松的萧逸。平日里他要么在炼丹房忙碌,要么在修炼室苦修,永远紧绷如弦。
“你该多这样休息。”云澈说。
萧逸转回头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:“习惯了。”
短短三个字,云澈却听出了许多未尽之言。他想起萧逸偶尔提及的过去——家族变故,流离失所,一个人摸爬滚打至今。建立云逸堂,看似风光,背后的艰辛恐怕只有当事人知晓。
“以后想休息时,叫我上来喝茶。”云澈说,语气自然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萧逸深深看他一眼,点头:“好。”
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,最后一抹余晖将天空染成深紫色。晚风渐起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萧逸起身,从屋内取出两件薄披风,递了一件给云澈。
“要入秋了。”他说。
云澈接过披上,熟悉的药草香传来——这是萧逸特有的味道,混合了数十种药材的气息,不浓烈,却让人安心。
“你上次给我的安神香很好用。”云澈说,“这几日睡得踏实多了。”
“药材比例调整了一下。”萧逸重新坐下,“你体内旧伤未愈,原来的配方药性太烈。”
云澈心中又是一动。他自己都快忘记的旧伤,萧逸却一直记着,还特意调整了配方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得郑重。
萧逸摇头:“不必。”
茶已凉了,二人却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。天空中出现了第一颗星,微弱却坚定地闪烁着。
“有时候觉得,能这样坐着看天色变化,也挺好。”云澈轻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