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逸“嗯”了一声，过了片刻才说：“以前总想着要变强，要往高处走，很少停下来看看周围。”

“现在呢？”

“现在觉得，”萧逸顿了顿，“有些风景，确实需要停下来才能看见。”

云澈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，不禁微笑。他们都在修行路上奋力前行，但偶尔停歇，或许能走得更远。

夜色渐浓，楼下传来伙计关门的声音。云逸堂结束了一天的营业，这座小楼即将陷入宁静。

“该回去了。”云澈嘴上这么说，身体却没动。

“不急。”萧逸说着，竟又重新烧水，“晚些再走。”

云澈看着他熟练的动作，忽然想起第一次喝萧逸泡的茶。那时他们刚认识不久，谈话间总带着试探与防备。茶是好茶，却喝不出滋味。

而现在，即便是最普通的茶叶，也能品出回甘。

水沸了，萧逸换了一泡新茶。这次是陈年普洱，醇厚的香气在夜色中弥漫开来。

“尝尝这个，存放了十年。”萧逸将茶杯推过来。

云澈抿了一口，温润的茶汤顺喉而下，暖意直达四肢百骸。“好茶。”

“是一个老朋友多年前送的。”萧逸也端起茶杯，“他说，好茶要与懂的人共饮。”

云澈举杯：“荣幸之至。”

两只茶杯轻轻相碰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在这宁静的夜里，这声音格外清晰。

“说起来，”云澈放下茶杯，“我们认识多久了？”

萧逸算了算：“三年零四个月。”

记得这么清楚。云澈心中微动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时间过得真快。”

“是啊。”萧逸望向夜空，“当初没想到会与你成为朋友。”

这话说得直白，云澈反而笑了：“我也没想到。”

他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。萧逸严谨自律，云澈随性洒脱；萧逸擅长丹道，云澈精于剑术。性格、经历、修行方向都大相径庭的两个人，却意外地合得来。

“也许正因为不同，才更互补。”云澈说。

萧逸点头表示赞同。

茶过三巡，夜已深了。城中绝大多数灯火都已熄灭，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传来。

“真该走了。”云澈这次真的站了起来。

萧逸也随之起身，却没有立刻送他下楼，而是走到栏杆边，望着夜色中的城市。

云澈走到他身边，并肩而立。

“下周我要闭关一段时间。”萧逸忽然说，“云逸堂就拜托你照看了。”

“多久？”

“短则一月，长则三月。”萧逸转头看他，“突破的时机到了。”

云澈心中一紧。修行者每次大境界突破都伴随着风险，但他只是拍了拍萧逸的肩膀：“放心去，这里有我。”

简单的承诺，却重如千斤。

萧逸眼中闪过一丝暖意：“谢谢。”

“朋友之间，不说这些。”云澈笑了笑，“等你出关，我们再上来喝茶。”

“好。”

二人下楼，萧逸一直送到门口。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在青石板路上交错。

“走了。”云澈挥手。

“路上小心。”

云澈走出几步，回头看见萧逸还站在门口。昏黄的灯笼光映着他的身影，在这深夜里显得孤单却又坚定。

他忽然想起今日喝茶时的一个念头——有些关系，无需轰轰烈烈，就在这一杯茶、一次日落、一句平常话中，悄然生根，日渐深厚。

也许这就是朋友吧。云澈想着，转身融入夜色。

萧逸在门口站了许久，直到云澈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角，才转身回屋。上楼时，他瞥见顶楼未收的茶具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。

平凡一日，却比许多惊心动魄的经历更值得铭记。

月光洒在空了的茶杯上，泛起温柔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