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吹过,带来远处营地隐约的声响。
云澈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。茶已经凉了,但他没有在意。
“所以,”他轻声说,“从两个人,到一个团队,到一个世界——”
“现在,只是舞台更大了而已。”萧逸接上。
云澈抬头看着他。
萧逸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平静。这个永远精确、永远克制、永远把自己藏在数据和公式背后的男人,此刻说的话,比任何公式都更精准。
“舞台更大了。”云澈重复。
“对。”萧逸说,“五年前,我们的舞台是云逸堂后院。现在,舞台是这片星空。但核心没变——你怎么对待身边的人,怎么对待遇见的事,怎么选择赋予意义。”
他转头看向云澈:
“你回头救我那次,不是因为你想着‘人类命运共同体’。你只是无法忍受一个活生生的东西消失。这个本能,和五千年文明史一样古老,和宇宙一样基本。它不会因为舞台变大而改变。”
云澈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,不是苦笑,是真正的、释然的笑。
“所以,”他说,“我要做的不是思考如何‘在宇宙中自处’。是继续像以前一样——对待眼前的人,处理手头的事,保护能保护的东西。只是现在,眼前的人更多了,手头的事更大了,需要保护的东西——”
他望向星空:
“也更多了。”
萧逸点头。
他们并肩坐着,不再说话。
夜风吹过,草甸上的枯草发出细密的沙沙声。银河缓缓西移,猎户座开始向西方倾斜。流星不时划过,像宇宙偶尔眨动的眼睛。
很久之后,云澈开口:
“那株桂花,如果今年真的开了,我想回去看看。”
萧逸说:“会开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浇了三年的水。”萧逸的声音很轻,但很肯定,“浇了三年的水,它没理由不开。”
云澈转头看着他。
萧逸没有看他,只是望着星空。但嘴角那极淡的笑意还在。
云澈忽然觉得,这话说的不只是桂花。
浇了三年的水——对这项目,对这世界,对彼此。
没理由不开。
他收回目光,继续望着星空。
茶杯已经彻底凉了,但他没有在意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在五千米的高原上,在零下五度的秋夜里,在无边的星空下,和一个从秘境里捡回来的朋友,聊着浇过水的桂花和正在变大的舞台。
聊着意义。
聊着自处与合作。
聊着五年前和五年后。
聊着,其实什么都没变,只是舞台更大了。
远处营地传来隐约的钟声——是换班信号。午夜过去了,新的一天开始。
云澈站起身,向萧逸伸出手。
萧逸握住,借力站起。
两人并肩往回走。
路过塔基时,云澈停下脚步,蹲下身看了看那株野花幼苗。两片真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像在点头。
“晚安。”他轻声说。
幼苗晃了晃。
云澈笑了,站起身,继续向前走。
身后,共鸣塔静静矗立,塔顶晶体缓缓旋转,将星光折射成细碎的光点,洒向高原,洒向雪山,洒向那株正在长大的幼苗。
洒向两个并肩走着的人。
洒向这片刚刚开始熟悉的森林。
而森林里,还有无数幼苗,无数古树,无数正在落叶或发芽的文明,在同一片星空下,各自生长。
舞台确实更大了。
但核心没变。
就像他们当初一样。
从两个人,到一个团队,到一个世界。
现在,只是舞台更大了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