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逸堂的最后一炉丹药,是在初冬的清晨炼成的。
萧逸站在那口用了八年的丹炉前,看着炉火从炽白渐次暗淡,最终归于沉寂。炉盖揭开时,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整个后院——那是一炉清心丹,品相完美,每一颗都泛着琥珀色的光泽。
“最后一炉了。”云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萧逸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们站在这个小小的后院里,周围是晒药的架子、储药的陶缸、那株已经长到齐腰高的桂花树。五年了。五年前他们在这里第一次并肩晒药,五年后他们在这里封存最后一批成品。
明天,云逸堂丹药铺将正式关闭。
不,不是关闭。是转型。
“云逸集团”的新牌匾已经送到,此刻正靠在院墙边,用红绸覆盖着。牌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,是云澈亲手写的——“时空科技·魂力应用·跨文明交流”。
从药香到星海。从一个铺子到一片森林。
李教授昨晚还在调侃他们:“别人转型是业务拓展,你们转型是维度跃迁。”
此刻,云澈走到萧逸身边,和他一起看着那炉刚出炉的清心丹。
“这批丹药,”云澈说,“留着自己用吧。以后可能没时间炼了。”
萧逸点头。
他取出一个青瓷药瓶,将丹药一颗颗装进去。动作很慢,像在进行某种仪式。每一颗丹药入瓶的声音都很轻,但在这个安静的清晨里,清晰得像心跳。
装到第七颗时,他忽然开口:
“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炼的什么丹?”
云澈想了想:“养气丹。失败了。”
“第二次呢?”
“还是养气丹。成功了。卖了三十两银子,你请我吃了一碗牛肉面。”
萧逸嘴角浮现极淡的笑意。
“那碗面很咸。”
“是你口味太淡。”
他们同时笑了。笑声很轻,但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,惊起桂花树上几只麻雀。
第八颗丹药入瓶。
萧逸说:“以后这口丹炉,可以改造成小型能量提纯器。炉膛结构很适合做魂力-热能转换的缓冲层。”
云澈愣了一下,然后失笑:“你连这个都想好了?”
“一个月前就在想。”萧逸盖上药瓶,“炉龄八年,正好进入稳定期。报废可惜,闲置浪费。改造后效率能达到专业设备的百分之七十,用于培训新人的实操课,足够。”
云澈看着他,忽然觉得有些陌生,又无比熟悉。
陌生的是,这个曾经的炼丹师,现在满脑子都是能量转换、魂力应用、设备改造。熟悉的是,他对待每一件事的方式——精确、长远、不浪费任何积累。
这才是萧逸。无论在哪个舞台。
药瓶装完,最后一炉丹药被封存进青瓷瓶,贴上标签:“清心丹·云逸堂最后一炉·二零二六年冬”。
云澈接过药瓶,轻轻晃了晃。三十颗丹药在瓶中轻轻碰撞,发出细碎的声音。
“第一炉丹药卖了三十两,”他说,“这一炉,值多少?”
萧逸想了想:
“不值钱。也值钱。”
云澈懂他的意思。三十颗清心丹,按市价不过几百两银子。但这是云逸堂的最后一炉,是八年药香的句号,是一段岁月的封存。所以不值钱——也值钱。
他把药瓶小心地放进怀里,贴着心口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搬家的人快到了。”
搬家持续了整整三天。
不是东西多。是每一件东西都需要“重新定义”。
晒药的竹匾,可以改造成魂力场稳定器的测试平台。
储药的陶缸,内壁的釉面结构可以用于能量缓冲层的材料研究。
账本,八年的经营记录,可以作为中小型机构运营的案例教材。
甚至那口井,井水的微量元素谱系被完整记录,可以用于环境能量场的长期监测。
李教授第三天来看进度时,被满院的“改造计划”震惊了。
“你们这是搬家还是考古?”他蹲在那口井边,看着萧逸手写的《井水微量元素与地脉能量相关性初探》,“连井都不放过?”
萧逸正在拆卸晒药架,头也不抬:
“每一个细节都是积累。积累就是资源。”
李教授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院子里到处是分类的箱子、待改造的器具、密密麻麻的标签。那株桂花树旁,云澈正在用魂力扫描树干,记录能量流动的轨迹。
“桂花也要带走?”李教授问。
云澈抬头:“根系连着地脉。移植需要提前三个月准备能量缓冲层。已经订好方案了,明年开春动工。”
李教授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轻声说:“你们知道吗,这个院子,以后会成为历史遗迹。”
云澈愣了一下。
“第一批星海计划核心成员的起点,”李教授说,“人类跨文明交流的发源地之一。一百年后,会有人来这里朝圣。”
云澈失笑:“太夸张了。”
“不夸张。”李教授认真地看着他,“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,记录的每一个数据,保留的每一件旧物,都是历史。不是你们个人的历史,是人类文明走向星海的历史。”
他指了指那口井:“一百年后,有人会在这里立碑——‘云澈与萧逸早年取水处’。”
云澈笑出声。萧逸也抬起头,嘴角微动。
但笑完之后,他们还是继续做着手头的事。记录,分类,改造。像对待任何一天的工作一样,认真而平静。
因为他们知道,李教授说得对。但这不改变任何事。
历史不是刻意创造的。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是八年的药香,是五年的一起晒药,是三年在同一张桌上喝茶。是这些日复一日的平凡,最终堆砌成不平凡的起点。
第四天清晨,最后一辆搬家车驶离云逸堂。
云澈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,最后一次环顾四周。
晒药架拆了,只留下墙上的印痕。储药缸搬空了,地上还有一圈圈缸底的痕迹。丹炉已经被小心地包装好,准备运往高原,改造成能量提纯器。
只剩那株桂花树。还站在角落里,叶子已经落了大半,但树干依然挺直。
云澈走过去,把手掌贴在树干上。
魂力丝线轻轻探入。他能感知到树干的能量流动,很慢,很微弱,但稳定。那是五年的灌溉、五年的阳光、五年的风雪积累成的节奏。
“明年春天,”他轻声说,“接你去高原。那里海拔高,空气稀薄,但星空很近。你会喜欢的。”
树干微微震颤,像是回应。
云澈收回手,最后看了一眼院子。
然后他转身,走向门外。
萧逸在门口等他,手里拎着两个简单的行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