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说傻话。”
阿茵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,“我早晚有一日是要…。
此事,我已同陛下提过。
陛下说了,若你们暂无自己中意的人选,他便吩咐人为你们留心,务必寻那品行端正、家世清白的好儿郎,许你们一个安稳将来。”
“小姐…”两人眼圈都有些发红。
“听话,”阿茵从镜中看着她们,眼神柔和,“也不是立刻就要你们出嫁,只是让你们心里先有个底,知道无论我去了哪里,总归会替你们安排好,绝不会亏待了你们。”
白芷与汀兰对视一眼,终是压下心头翻涌的不舍与感激,齐齐退后一步,对着阿茵的背影深深拜下:
“是…奴婢们,多谢小姐恩典。”
“快起来。”
阿茵转身将她们扶起,岔开话题,指着镜中的自己笑道,“你们今日梳的这个发式,配的这妆容,我很是喜欢,清新又不失庄重。”
“是小姐生得美,怎么装扮都好看。”汀兰吸了吸鼻子,努力让语气轻快起来。
“行啦行啦,”阿茵笑着摇头,“你俩再这么一唱一和地夸下去,我可真要飘飘然,找不着北了。”
屋内重新漾开轻松的笑意,方才那点淡淡的离别愁绪,被主仆间深厚的温情悄然冲散。
同一日,轵邑城郊,梅林深处。
残雪未消,衬得那漫山遍野的梅花愈发红艳灼目,冷香混着雪后清冽的空气,浸染着每一寸呼吸。
林间空地上,早已铺设了锦毡,安置了暖炉与案几,各世家公子小姐锦衣华服,三三两两,言笑晏晏。
馨悦携着小夭甫一出现,原本的谈笑便静了静。
数道目光齐刷刷投来,惊讶、好奇、探究皆有之。
随即,几位为首的公子小姐便上前几步,依礼躬身:
“见过王姬。”
小夭神色平静,略抬了抬手:“诸位不必多礼,今日是来赏梅的,自在些便好。”
“是。”
馨悦见状,亲昵地挽住小夭的手臂,对瞫淑慧笑道:
“表姐,小夭可是难得参加咱们这样的聚会,今日全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来。
你可得帮我好生招待,不许让她觉得闷了。”
瞫淑慧笑吟吟地应下,“表妹放心,王姬肯赏光,是淑慧的荣幸,定当尽心。”
说罢,便引着小夭与馨悦往梅林更深处、景致最佳处走去,一路上细声介绍着各色梅花品种。
起初,小夭身旁尚围拢着不少人。或是有意攀谈,或是好奇打量,总有人寻着话头过来。
馨悦与淑慧亦在身边周旋。
然而,不知从何时起,小夭忽然察觉,周遭的人声渐渐稀疏了。
原本跟在身后两步、低声议论着哪家胭脂好的几位年轻小姐,也失了踪影。
就连馨悦和淑慧,方才明明还在身侧讨论着梅花酿的制法,此刻竟也不见了。
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,在她周身悄然划开。
寒风掠过,卷起几片殷红的花瓣,打着旋儿,落在她脚边未化的残雪上。
——
恰在此时,一名侍从手持一封素笺,走入室内,躬身禀道:
“小姐,方才有人在府门前留下了此信。”
阿茵正照着铜镜,随口问道:
“可看清是谁留的?”
侍从摇头:“不曾,那人放下信便迅速离去,身形极快。”
她接过那封并无标记的信,指尖触及微凉的纸面,心中莫名一跳:
“你们先下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待室内只剩她一人,阿茵拆开火漆封口。
目光扫过信笺上那寥寥数行字,她瞳孔骤然紧缩,下一刻,失声脱口而出:
“小夭今日有危险!信上说轵邑郊外的梅林有一场刺杀在等着她!”
“难道是…?”狐狐的声音适时响起,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。
阿茵心头一紧,声音发颤:
“是什么?你说清楚!”
“原书剧情中,女主有一生死大劫,便是在轵邑城外的梅林,因沐斐识破其为赤宸之女的身份,从而布下绝杀之阵刺杀。”
“不行!我要立刻去救她!狐狐,瞬移到她身边!”阿茵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宿主,不可!”狐狐几乎是喝止,“依本统分析,这极可能是一个专门针对你的阴谋!”
“阴谋?”
阿茵动作一顿,拿着信纸的手缓缓垂下,脑中飞快思索。
“你是说…是有人算准了我会用瞬移去救小夭,所以故意在今日、在此刻,将这封信送到我面前,让我没有时间去核实、去思考、去寻求其他方法,只能慌乱地瞬移过去?”
“没错!因为原书女主本身并不在宿主的任何任务列表之内,本统无法感知她是否真的遇险。
但此信出现的时间、方式都太过巧合刻意。
本统推测,对方的目标很可能不止女主,更想借此机会,布下远超之前的绝杀结界,将宿主你…一并诛杀!所以,绝不能去!”
“更厉害的…结界?”
阿茵浑身难以抑制地颤抖了一下。
上次为救玱玹强行冲破结界所遭受的反噬,那种仿佛灵魂都被寸寸撕裂碾碎的剧痛,此刻回想,每一寸经络似乎都重新叫嚣起来。
“宿主,”本统虽能保你性命无虞,可若那结界威力数倍于前,甚至层层叠加…你届时所要承受的反噬,恐怕会远超上次。
那可能是比死亡更漫长难熬的折磨,或许你会一直沉睡不醒。”
“可是…”
阿茵沉默了一瞬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一个念头闪过——既然小夭是原书女主,那肯定拥有主角光环,她…真的会死吗?剧情难道没有一丝转机?
“狐狐,”她声音有些欣喜地问,“原书里…小夭是女主,肯定不会轻易死,究竟是被谁救的?”
“是…是…”狐狐罕见地语塞。
“快说啊!没时间了!”
“…是狐狸公子。
是他及时赶到,耗尽全身灵力为女主续命。
随后玱玹的侍从闯入阵法,将她带离绝地。
而最终吊住她一线生机的…是,是她体内,与相柳性命相连的‘情人蛊’。”
一字一句,砸在阿茵心上。
她踉跄着后退几步,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,眼底一片空茫。
“所以…是我。”
她闭了闭眼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带着千斤重量,“是我抢了璟,是我拿走了情人蛊…”
那些原该护佑小夭度过此劫的机缘、庇护、生机…都因她的介入,她的存在,而变得支离破碎,面目全非。
原来如此。
既夺了小夭的机缘,便要承担这份因果。
她深吸一口气,再睁眼时,眼底所有的犹豫与恐惧尽数褪去,只剩下一片决绝。
“狐狐,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送我过去。现在,立刻,到小夭身边。”
“宿主!请三思!此去九死一生!”
“这是我欠她的。”
阿茵扯动嘴角,“我欠她的,今日尽数还给她。
从此,便真的…两不相欠了。”
狐狐陷入长久的静默。
那沉默里,有劝阻,有不忍,有复杂的计算与权衡。
最终,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在阿茵的意识深处响起。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