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雨晴点点头:“那你觉得,一个高中毕业生,能指挥这样的项目吗?”
凌凡说不出话了。
“高考筛选的不是天才,是能扎实走完基础教育,并且有潜力接受高等教育的人,”苏雨晴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的方案很好,但它属于大学实验室,属于科研院所,属于企业研发部——但不属于高考考场。”
她拿起凌凡的方案,指着那些大学级别的术语:“这些知识,是你提前学的,是你超出同龄人的部分。但高考要保证公平——如果允许你用大学知识,那对那些只能接触到高中课本的学生公平吗?”
凌凡缓缓坐下。
他懂了。
高考不是终点,是起点。它的规则不是为了限制天才,是为了保证起跑线的相对公平。你可以提前跑,但不能踩着别人的起跑线跑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所以我必须把大学知识‘翻译’成高中知识?”
“对,”苏雨晴点头,“不是不能用高级思想,是要用高中能理解的语言,表达高级思想的核心。比如你这个催化剂,你不能直接说‘纳米二氧化钛’,但你可以说‘一种具有大比表面积的固体物质’——虽然不精确,但抓住了关键特征,而且在高中知识范围内。”
凌凡重新看向那道题。
这一次,他不再愤怒,而是开始思考:怎么把那个精彩的大学级方案,降维成高中级方案?怎么保留核心思想,但替换掉超纲的部分?
这比单纯解题难多了。
这是一种创造性的妥协。
他埋头开始重做。
三个小时后,他拿出了一个新方案——产率只提高百分之十五,成本降低百分之十,但完全使用高中知识,每一步都有课本依据。
“这个能得多少分?”他问苏雨晴。
苏雨晴对照细则,算了算:“满分。虽然不如原方案惊艳,但扎实、可靠、完全合规。”
凌凡看着那两个方案——第一个光芒四射但风险巨大,第二个朴实无华但稳如磐石。
他突然明白了陈景说的“熔铸”是什么意思。
不是放弃光芒,是把光芒锻造成更持久的形式。
不是向规则屈服,是在规则之内,找到最亮的表达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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训练进行到第十五天,凌凡迎来了第一次实战检验。
学校组织了一次全真模拟考——完全按照高考流程,从安检到时间到阅卷。凌凡知道,这是检验“双轨制思维”是否有效的时候。
考试前一天晚上,他去了陈景的仓库。
老先生正在打磨一把木剑——不是真的剑,是一把用老梨木削成的剑形镇纸。他看见凌凡,笑了笑:“来了?正好,这把剑今天完工。”
凌凡接过木剑。剑身光滑温润,剑锋未开,但线条流畅,有种质朴的力量感。
“老师,这是……”
“给你的,”陈景擦着手,“剑未开锋,是因为时候未到。等你真正完成了熔铸,它自会锋利。”
凌凡握着木剑,感觉它很沉,沉得不像木头。
“老师,我明天要考试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有点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又会跌回三十九名,”凌凡说,“怕我学了半个月的规则,结果把原来的自己学丢了。”
陈景放下手中的砂纸,看着他:“凌凡,你记得锻造的过程吗?”
“记得一些。”
“铁匠把铁块扔进炉子,烧到通红,然后拿出来捶打,”陈景缓缓说,“捶打的时候,铁会变形,会发出痛苦的呻吟。但铁匠不会停,因为只有经过捶打,铁里的杂质才会被挤出来,结构才会致密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你现在就在被捶打。那些规则,那些限制,那些‘必须这样不能那样’,就是铁匠的锤子。你觉得痛,觉得自己在变形,觉得快失去原来的形状了——但这正是锻造的意义。”
“可是老师,万一捶打过头,铁断了呢?”
“那就说明,它本来就不是一块好铁,”陈景目光如炬,“好铁是捶不坏的,只会越捶越强。凌凡,你告诉我,你是好铁吗?”
凌凡握紧了手中的木剑。
他想起了四个月前那个对着白卷发呆的自己,想起了第一次点亮数学殿堂时的震撼,想起了在医院走廊里教赵鹏做题的那个下午,想起了省联考考场上设计桥梁的那个瞬间……
这一路,他经历了太多捶打。
但每一次,他都挺过来了。
“我是。”他抬起头,眼神坚定。
“那就去考试,”陈景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让你的锤子说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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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考场。
凌凡坐在座位上,深呼吸,然后启动了虚拟大厅的“高考适配模式”。银白色的光芒笼罩思维殿堂,所有的知识都被重新编码、排序、链接。
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士兵,铠甲已经穿好,武器已经磨亮,规则已经刻进骨头里。
试卷发下来。
他快速浏览全卷——题型常规,但每道题都暗藏玄机。出题人显然研究了省联考的动向,在传统题型里埋下了创新思维的陷阱。
凌凡开始答题。
选择题,他不再追求秒杀,而是每一步都稳扎稳打,确保思维链完整。填空题,他放弃了那些需要高等数学才能简化的技巧,用最朴实的方法计算。解答题,他严格控制步骤,每一个“易得”都展开,每一个“显然”都证明。
过程很慢。
慢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听见隔壁考生急促的呼吸。
但他不慌。
因为虚拟大厅的控制台实时显示着预估得分——每完成一步,得分就增加一点。那是一种踏实的、可累积的成就感,和自由模式下灵光一现的狂喜完全不同。
做到数学压轴题时,时间还剩三十分钟。
那是一道函数与数列的综合题,题型新颖,但核心思想凌凡在自由模式下见过类似的。如果是以前,他会直接用那个高级技巧,三步解出。
但现在,他停住了。
他调出大脑里的“规则数据库”,快速检索:这种技巧在高考中是否允许?是否需要额外证明?
检索结果:允许,但需要补充三个引理的证明。
凌凡笑了。
他没有放弃那个高级技巧,而是花了十五分钟,把那三个引理一一证明。证明过程完全使用高中知识,但逻辑严密,无懈可击。然后,他才使用技巧,三步得出答案。
整个过程,既有创新思维的闪光,又有严谨论证的扎实。
当他把最终答案写在答题卡上时,交卷铃响了。
凌凡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对答案,也没有焦虑地回想哪道题可能出错。他只是静静地坐着,感受着身体里的变化——那种经过捶打后的致密感,那种把新知和旧识熔铸为一体的完整感。
他知道,无论这次考多少分,他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不再是一个只会横冲直撞的愣头青。
他成了一个懂得何时冲锋、何时迂回、何时亮剑、何时藏锋的战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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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周后,成绩公布。
这一次,公告栏前的人更多了。所有人都想知道,那个从全省第二跌到三十九名的凌凡,经过半个月的“规则训练”,到底会交出怎样的答卷。
凌凡、苏雨晴、赵鹏三人一起走过去。
人群自动分开。
他们抬头看榜。
红纸金字的前三名:
第一名:苏雨晴,六百九十一分。
第二名:周子轩,六百八十五分。
第三名:凌凡,六百八十四分。
只差一分。
但这一次,没有人质疑,没有人窃窃私语。
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凌凡的试卷——学校这次公开了前三名的答题卡复印件。凌凡的那份,工整得像印刷品,步骤详细得让人惊叹,但核心思路又新颖得让人拍案。
那是一种奇妙的融合:既有学霸的严谨,又有天才的灵动;既遵守了所有规则,又突破了规则的束缚。
王浩然站在榜前,盯着凌凡的分数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走到凌凡面前。
他伸出手:“凌凡,我输了。”
凌凡握住他的手:“你没有输,我只是找到了我的路。”
“不,”王浩然摇头,“我之前说你是运气,我错了。你不是运气,你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:“你是把两种不可能融合在一起的人。我做不到这个,所以我输了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了,背影有些落寞,但挺得笔直。
赵鹏兴奋地捶了凌凡一拳:“凡哥!第三!只差苏学霸七分!只差周子轩一分!这才半个月啊!”
凌凡笑了笑,没说话。
他知道这七分差在哪里——苏雨晴的扎实是他暂时还比不上的。那一分差在哪里——周子轩的经验是他还需要积累的。
但没关系。
他还有时间。
最重要的是,他证明了那条路可行——那条在规则内创新的路,那条戴着镣铐跳舞的路,那条把新知和旧识熔铸为一体的路。
苏雨晴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:“凌凡,你做到了。”
“我们做到了,”凌凡纠正道,“没有你和赵鹏,我做不到。”
三人相视而笑。
秋风起,梧桐叶落。
凌凡抬头看天,天空很高,很蓝,像一块刚刚淬炼过的钢铁,纯净而坚韧。
他想,盛夏已经过去,熔炉的火焰渐渐熄灭。
但炉中的剑,已经初成。
接下来要做的,就是在接下来的秋冬里,一遍遍打磨,一遍遍淬火,直到高考那天——
利剑出鞘,寒光映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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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凌凡在深蓝色笔记本上写下第十篇笔记的最后一段:
“盛夏熔炉,淬炼新知与旧识,将其熔铸为一体。痛苦是燃料,方法是炉火,意志是模具。出炉之时,利剑初成。”
“但这只是初成。剑需要开刃,需要试锋,需要在真正的战场上饮血。而我的战场,在一百八十天后。”
“到那时,我会让所有人看到——规则之内,亦有锋芒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,拿起陈景送的那把木剑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未开锋的剑身上,泛起温润的光。
凌凡握紧剑柄,感觉有一股力量,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。
他知道,真正的锻造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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逆袭心得(第440章)
真正的强大,不是无视规则的自由,是在理解并尊重规则的基础上,依然能开出属于自己的花。当你觉得规则束缚了你,别急着打破它,先问问自己:我真的理解它了吗?规则不是敌人,是老师——它用疼痛教会你什么是边界,用限制逼迫你创造更精妙的解法。把新知和旧识扔进熔炉是痛苦的,但出炉时你会发现,那些被烧掉的是杂质,留下的才是真金。记住:高考不是终点,是第一个真正的锻造场。在这里学会熔铸,在未来的人生里,你才能锻造出属于自己的传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