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过程,一点都不励志。它充满了自我怀疑、崩溃大哭、想要砸掉一切的时刻。但就是这些时刻,一点一点把我塑造成了现在的样子。”
凌凡的目光扫过台下,扫过那些复杂的眼神——有震撼,有触动,有不屑,也有深思。
“所以,如果你现在正处在低谷,如果你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,我想告诉你:我懂。我真的懂。”
“但我也想告诉你:撑下去。不是因为有希望才撑,是撑下去,才会有希望。”
他说完了。
礼堂里一片死寂。
然后,掌声响了起来。
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掌声,是真正的、从心底涌出来的掌声。一开始是零星的,然后像野火一样蔓延,最终汇成了雷鸣。
那个高一男生站在台上,哭得稀里哗啦,但拼命鼓掌。
赵鹏在台下站起来,用力拍手,眼眶发红。
苏雨晴静静地坐着,但她的手也在鼓掌,一下,一下,很用力。
校领导们的表情很复杂——有惊讶,有担忧,但也有……一丝欣慰。
教导主任走到凌凡身边,低声说:“你先带这个同学去办公室,这里我来处理。”
凌凡点点头,扶着男生走下主席台。
在他们离开礼堂的那一刻,掌声还没有停。
---
办公室在礼堂侧面,是个临时休息室。
凌凡把男生带进去,关上门。外面的掌声渐渐停了,大会还在继续,教导主任正在做“总结发言”,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,模模糊糊的。
“坐。”凌凡指了指沙发。
男生坐下,手还在抖。他看起来比刚才冷静了一些,但眼睛还是红的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凌凡问。
“陈……陈远。”男生小声说,“高一(五)班的。”
“数学十九分?”
陈远点头,头埋得更低了:“我从小数学就不好。小学考试就没及格过,初中勉强混个及格。到了高中,完全听不懂了。上周月考,我看着卷子,大脑一片空白,最后就胡乱填了几个选择题……”
他说着,声音又哽咽了。
凌凡看着他,仿佛看到了四个月前的自己。
那种面对试卷时的无力感,那种“为什么别人都会就我不会”的自卑,那种想要逃避却无处可逃的绝望——他太熟悉了。
“陈远,”凌凡说,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你是真的想学好吗?还是只是不想被家长骂,不想被老师批评?”
陈远抬起头,眼神迷茫:“有……有区别吗?”
“有,”凌凡说,“如果你只是为了逃避惩罚,那我教不了你。因为学习的过程本身,就是另一种惩罚——你要面对自己的无知,要承认自己的笨拙,要一遍遍经历失败。这种惩罚,比家长的责骂更痛苦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如果你是真的想学会,想弄明白那些公式到底是什么意思,想体验那种‘原来如此’的瞬间——那我可以帮你。”
陈远沉默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手上还有刚才爬主席台时蹭到的灰。过了很久,他小声说:“我……我想学会。我不想每次看到数学题,都像看到天书一样。我不想在同学讨论题目时,只能躲在一边假装听不懂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变得坚定:“学长,我想像你一样,真正地‘会’。”
凌凡笑了。
他从书包里拿出纸笔——这是他的习惯,随身带着纸笔,随时可以画图、列式、讲题。
“好,那我们从今天开始。”
他没有从高中数学开始教,而是问:“分数加减法,你会吗?”
陈远愣了:“会……会啊。”
“那负数的概念呢?”
“也懂。”
“好,”凌凡在纸上画了一个数轴,“那我们现在来重新理解,什么叫‘函数’。”
他讲得很慢,很基础。从数轴上的点,讲到坐标系,讲到变量,讲到对应关系。他用了很多比喻——函数就像一台自动售货机,你投进去一个数(输入),它吐出来另一个数(输出)。你要研究的,就是这台机器的“工作规则”。
陈远听得极其认真。当凌凡用“自动售货机”的比喻解释清楚函数的定义时,他的眼睛亮了:“原来……原来这么简单?”
“本来就不复杂,”凌凡说,“只是课本讲得太抽象,老师讲得太快。数学不是天书,它只是描述世界的一种语言。你要做的,不是背下这种语言的所有单词,是学会用它说你想说的话。”
陈远用力点头。
他们讲了四十分钟,从函数讲到一次函数,讲到图像,讲到斜率。讲到斜率时,陈远又卡住了——他无法理解“y=kx+b”里的k到底代表什么。
凌凡没有急。
他带陈远走到窗边,指着外面的斜坡:“你看那条路,陡不陡?”
“陡。”
“如果我们要描述这条路的‘陡峭程度’,该怎么描述?”
陈远想了想:“坡度?”
“对,”凌凡说,“在数学里,斜率就是描述直线‘陡峭程度’的量。k越大,线越陡;k越小,线越平;k是负数,线就往下走。”
他在纸上画了几条线,标注不同的k值。
陈远盯着那些线,看了很久,突然一拍大腿:“我懂了!k就是‘爬升速度’!”
“对!”凌凡也笑了,“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那一刻,陈远脸上的表情,凌凡永远不会忘记——那是困惑被解开时的豁然开朗,是第一次真正理解一个概念时的狂喜。
那是四个月前,他在陈景的仓库里,第一次用费曼学习法给自己讲明白一个概念时,脸上的表情。
原来,帮助别人弄懂一件事,比自己弄懂更快乐。
---
晚上七点,凌凡离开学校时,天已经黑了。
陈远被他送回了高一教学楼,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,手里紧紧攥着凌凡给他画的那些图,像攥着救命稻草。
凌凡推着自行车,走在林荫道上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。
手机震动,是赵鹏发来的微信:
“凡哥,你下午太牛逼了!全校都炸了!现在贴吧里全是讨论你的帖子!”
凌凡没回。
又一条,是苏雨晴:
“真实的发言,比完美的稿子更有力量。但你要做好准备,接下来会有很多麻烦。”
凌凡回了个“嗯”。
他知道苏雨晴说得对。今天他打破了规则,说了不该说的话,展现了不该展现的“真实”。这会带来什么后果,他不知道。
但他不后悔。
走到校门口时,他看见了王浩然。
王浩然靠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,像是在等人。看见凌凡,他直起身,走了过来。
“凌凡,”他的语气很平静,“下午的发言,很精彩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但你不觉得,你太天真了吗?”王浩然推了推眼镜,“那个高一的学生,你真的以为你能帮到他?他数学基础那么差,性格又冲动,今天能当众下跪,明天就可能做出更极端的事。你揽下这个麻烦,只会把自己拖下水。”
凌凡看着他: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我不该管?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王浩然说,“你现在是全校的焦点,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。你今天的表现,确实很‘热血’,很‘感人’。但热血会凉,感动会散。等热度过去,那个学生如果还是学不好,或者中途放弃了,所有人都会说——看,凌凡也不过如此,他救不了任何人。”
他顿了顿:“到那时,你现在收获的所有掌声,都会变成嘲笑。”
凌凡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王浩然,你知道我和你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计算风险,我计算可能。”凌凡说,“你看到的是他可能失败,可能拖累我。我看到的是,他可能成功,可能改变。”
他跨上自行车:“我宁愿因为帮人失败被嘲笑,也不愿因为袖手旁观而‘安全’。”
说完,他蹬车离开。
王浩然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表情复杂。
---
晚上八点,凌凡到了陈景的仓库。
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晚,但陈景还在院子里等着。炉子里的炭火还红着,茶已经煮好了。
“老师,”凌凡放下书包,“我来了。”
陈景没问下午的事,只是递给他一杯茶:“喝了,练剑。”
凌凡接过茶,一饮而尽,然后拿起那把梨木剑。
今天他挥剑的感觉不一样了。
前几天,他挥剑是为了砍碎脑子里那些杂念,是为了发泄压力。但今天,他挥剑的时候,脑子里很空,很静。
剑刃破空的声音,呼吸的声音,心跳的声音。
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
他挥了半个小时,汗如雨下,但心里那团乱麻,好像被这简单的重复动作,一点一点理清了。
“停。”
陈景叫住他。
凌凡停下,喘着气。
“今天发生了什么?”陈景问。
凌凡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,从表彰大会到陈远下跪,到他的即兴发言,到后来在办公室给陈远讲题。
陈景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你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吗?”
“我……打破了规则?”
“不,”陈景摇头,“你建立了新的规则。”
他看着凌凡:“以前,好学生的规则是‘听话、努力、考高分’。你今天的发言,告诉所有人——好学生也可以有痛苦,可以自我怀疑,可以不完美。你撕开了那层‘完美’的包装纸,露出了里面真实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这很危险。因为真实会触动人心,但也会招来攻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凡说。
“但你还是做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凌凡想了想,说:“因为那个跪在我面前的学弟,让我看到了四个月前的自己。那时候如果有人能拉我一把,也许我就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。”
陈景笑了:“好。”
他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把开了刃的短剑——不是木剑,是真正的钢剑,剑身寒光凛冽。
“这把剑,我收藏了三十年,”陈景说,“今天送给你。”
凌凡愣住了:“老师,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“剑的价值,不在于材质,在于握剑的人,”陈景把剑递给他,“你今天证明了自己配得上它。”
凌凡接过剑。钢剑比木剑沉得多,剑柄冰凉,但握在手里,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。
“记住今天的感觉,”陈景说,“记住那个学生眼里的光。那是你前行的燃料。”
凌凡握紧剑柄,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他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关注的“逆袭者”。
他是那个主动伸出手的“引领者”。
而这条路,才刚刚开始。
---
逆袭心得(第442章)
当你站上高处时,不要只低头看脚下的风景,要记得回头看看来时的路——那条路上跌倒过的人,可能正仰望你,像仰望唯一的星光。真正的荣耀不是聚光灯下的完美表演,是在所有人都希望你“正确”时,你选择了“真实”。帮助别人弄懂一道题,比你自己考满分更有意义,因为那意味着你不仅点亮了自己,还成为了别人的灯。记住:名声可以让你被看见,但只有真实的温度,才能让人真正记住你。而教育最美的时刻,从来不是颁发奖状的那一刻,是某个绝望的眼睛里,重新燃起火光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