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十五日，周五下午五点十分，距离小组活动开始还有二十分钟。

赵鹏抱着书包冲进小会议室时，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。苏雨晴已经在白板前写今天的议题，凌凡则坐在桌前翻阅一本厚厚的习题集。

“抱、抱歉，班主任留我谈话……”赵鹏喘着气坐下。

“没事。”凌凡头也没抬，“今天的题有点意思，你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
苏雨晴转过身，白板上写着一行字：“思维模式探索——高手的解题视角。”

她手里拿着一道题，是手抄的，字迹工整得不像话。

“这是我从我爸那里要来的。”苏雨晴说，“他当年参加物理竞赛的压轴题，据说当年全省只有三个人做出来。”

她把题目复印了两份，分给凌凡和赵鹏。

赵鹏接过一看，眼前一黑。

题目不长，只有五行字，但每行都像天书。什么“旋转非惯性系中的约束运动”，什么“变质量系统的动量守恒”，什么“非完全弹性碰撞的多次迭代”……每个词他都认识，连在一起完全看不懂。

“这……这真的是高中物理？”赵鹏声音发颤。

“是竞赛内容，但用的都是高中知识。”苏雨晴平静地说，“难点在于思维方式的转换。”

凌凡已经看完了题目，眉头微皱：“需要三个思维转换。从地面系转换到旋转系，从单体分析转换到系统分析，从单次碰撞转换到多次迭代。”

“对。”苏雨晴点头，“而且这三个转换要嵌套进行。”

赵鹏听得云里雾里，只能硬着头皮盯着题目。

按照小组规则，第一个环节是各自独立思考二十分钟。

凌凡很快进入状态。他闭上眼睛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这是他在虚拟大厅中建模时的习惯动作。赵鹏偷偷瞄了一眼，发现凌凡的指尖敲击的节奏很有规律——快三下，慢两下，停顿，再重复。

苏雨晴则拿出了三张草稿纸，分别用于三个思维转换的初步分析。她的方法就像精密的外科手术，一步步剥离，层层推进。

赵鹏盯着题目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尝试用凌凡教的“拆解法”，想把题目拆成几个小问题，但拆到一半就卡住了——这些小问题之间关联太紧密，根本拆不开。

他又尝试用苏雨晴教的规范步骤，在草稿纸上写“审题分析”，可是刚写下“本题考察……”四个字，就写不下去了。考什么？他不知道。

二十分钟过去，赵鹏的草稿纸上只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和一堆乱画的圈。

“时间到。”苏雨晴说。

凌凡睁开眼睛：“我卡在第二次转换。从旋转系回到地面系时，动量守恒的条件需要重新建立，但中间变量太多。”

苏雨晴点头：“我也卡在这里。我的问题是，在旋转系中分析碰撞时，科里奥利力的处理很棘手。”

两人同时看向赵鹏。

赵鹏脸红了：“我……我完全没思路。连题目在问什么都没搞清楚。”

按照以往的流程，这个时候赵鹏基本就退出了，等凌凡和苏雨晴讨论出结果再听讲解。但今天，凌凡突然说：“鹏子，你把你不懂的地方一个个列出来。不要管能不能解决，先列出来。”

赵鹏愣了愣，但还是照做。他在草稿纸上写下：

1.什么是“旋转非惯性系”？

2.“变质量系统”是什么意思？

3.为什么碰撞要多次迭代？

4.这些条件之间有什么关系？

他写得歪歪扭扭，问题也很基础，甚至有些幼稚。

但凌凡看着这些问题，眼睛却亮了。

“第一个问题，”凌凡说，“其实是你理解这道题的关键。”

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，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：“想象你在旋转木马上扔球。对你来说，球的运动轨迹是弯曲的，但对地面上的观察者来说是直线。这就是惯性系和非惯性系的区别。”

赵鹏努力理解这个画面。

苏雨晴补充：“在这道题里，我们一开始在地面系分析会很复杂，但转换到旋转系——也就是跟着系统一起转的视角——某些力会变得简单。”

“第二个问题，”凌凡继续，“变质量系统。比如火箭，喷射燃料时质量在减少。这道题里，小球每次碰撞后会粘上一部分质量，所以质量在变化。”

赵鹏似懂非懂地点头。

“第三个问题，为什么要多次迭代？”凌凡在白板上画了一串小球碰撞的示意图，“因为这不是一次碰撞就结束的。小球会连续碰撞多个物体，每次碰撞后的状态都会影响下一次碰撞。”

赵鹏盯着那些示意图，脑子里渐渐有了画面。

“现在看第四个问题，”凌凡说，“这些条件之间的关系，正是这道题的精髓。”

他重新整理思路：“如果我们用常规思路——在地面系分析每个小球的每次碰撞，计算量会大到爆炸。但如果我们先转换到旋转系，整个系统的运动规律会呈现出对称性，可以大大简化。”

苏雨晴接着说：“然后，把多个小球看成一个变质量系统，用系统的动量定理，而不是单个球的牛顿定律。这样就不需要分析每次碰撞的细节，只需要关注系统整体的变化。”

“最后，”凌凡总结，“多次迭代问题，可以用递推思想处理——把第n次碰撞后的状态，表示成第n-1次状态的函数。”

赵鹏听得目瞪口呆。

他忽然明白了——高手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答案，而是知道该用什么“视角”看问题。就像同样的风景，站在地上看和站在山顶看，完全不同。

“现在，”凌凡说，“我们三个分工。我负责建立旋转系的运动方程。雨晴负责推导系统动量定理的表达式。鹏子，你负责用具体的数字代入，验证我们的推导有没有物理意义。”

这是赵鹏第一次被分配实质性任务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：“好！”
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，会议室里充满了激烈的讨论。

凌凡在建立方程时遇到一个关键难点——旋转系中的惯性力表达式复杂，容易出错。他试了两次都发现量纲不对。

“这里，”赵鹏突然指着他代入的数字，“如果按你这个公式，计算出来的力的大小是负数，但力的大小应该是正的。”

凌凡仔细检查，果然发现一个符号错误。他惊讶地看了赵鹏一眼——这种通过具体数值验证公式的方法，正是他教给赵鹏的“笨办法”，没想到赵鹏用得这么熟练。

苏雨晴那边也遇到了麻烦。她在推导系统动量定理时，发现少考虑了一个因素——碰撞过程中有能量损失。

“应该加一个恢复系数。”凌凡提醒。

“但题目没说恢复系数是多少。”苏雨晴皱眉。

赵鹏又举手：“能不能……用字母表示？比如设恢复系数是e，最后看结果对e的依赖关系？”

苏雨晴和凌凡对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