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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8章 年夜饭,全家总动员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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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二十九那天,林场的大喇叭从早响到晚。

孙场长在广播里喊了一嗓子:“同志们,明天就过年了,各家各户把门前雪扫干净,把春联贴好,咱们林场也要红红火火过大年!”声音从架在电线杆上的大喇叭里传出来,整个家属院都能听见,嗡嗡的,还带着回音,像有人在山谷里喊话。

王西川正在院子里劈柴。一块松木疙瘩,纹理扭曲,硬得像铁,他一斧头下去只劈开一条缝。再一斧头,木疙瘩“咔嚓”一声裂成两半,露出里面黄白色的木头,松脂的香味扑鼻而来。他把劈好的柴码在墙根下,码得整整齐齐,一排一排的,像列队的士兵。这些柴够烧到正月十五了。

大青趴在柴堆旁边晒太阳。冬天的太阳没什么温度,照在身上不觉得暖,但大青还是喜欢晒。它眯着眼睛,脑袋搁在前腿上,尾巴偶尔动一动。王西川劈柴的动静很大,它也懒得抬头看,习惯了。

黄丽霞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块抹布,边擦手边说:“当家的,你别光劈柴了,家里还一堆事呢。鸡还没杀,鱼还没收拾,猪肉还没烀,你倒是帮帮忙啊。”

“我不是正在劈柴吗?”王西川把斧头拄在地上,喘了口气,“过年不烧柴了?”

“烧柴是烧柴,做饭是做饭,两码事。”黄丽霞把他拽进厨房,指着案板上的一只大公鸡,“你把这只鸡杀了褪毛,我收拾鱼。”

王西川看了看那只公鸡。公鸡冠子红彤彤的,眼睛亮晶晶的,在案板上扑棱着翅膀,好像知道自己的命运似的,拼命挣扎。王西川一手抓住鸡翅膀,一手捏住鸡头,把鸡脖子上的毛拔掉几根,露出光溜溜的皮。刀在鸡脖子上一抹,血“噗”地喷出来,流进碗里。碗里事先放了些盐,血倒进去搅一搅,等凝固了就是血豆腐。

鸡挣扎了几下,不动了。王西川把鸡扔进盆里,倒上滚烫的开水,烫一会儿,开始褪毛。鸡毛被热水一烫,一股腥臊味直冲鼻子。他的手在水里翻来翻去,把大毛拔掉,小毛用镊子一根一根地夹。大青闻到鸡血的味道,从院子里跑进来,蹲在厨房门口,流着口水看着王西川手里的鸡。

“别馋,有你的份。”王西川把鸡内脏掏出来,鸡心、鸡肝、鸡胗,一样一样地放进碗里。鸡胗用刀划开,把里面的沙子和碎石子倒出来,撕掉那层黄膜,洗干净。

黄丽霞在旁边收拾鱼。鱼是昨天从县城的市场上买的,两条大鲤鱼,每条都有三四斤重,是林场的司机老马从县城带回来的。鱼鳞在刀下哗哗地掉,鱼肚子剖开,内脏掏出来,鱼鳃抠掉,鱼苦胆小心地取出来,千万别弄破了,破了整条鱼就苦了。她把鱼洗干净,在鱼身上划了几刀,抹上盐和料酒,腌着。

“大丫他们明天能到吗?”王西川问。

“能,志远说上午就到。”黄丽霞把鱼放进盆里,盖上盖子,“二丫他们也明天到,志远开车去接。”

王西川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拔鸡毛。

王如意和王安宁从外面跑进来,每人手里拎着一串冻梨和冻柿子。冻梨是黑乎乎的,硬邦邦的,像石头;冻柿子是橘红色的,也是硬邦邦的,用手敲“梆梆”响。姐妹俩的脸冻得通红,鼻头红红的,像两个小丑。

“娘,冻梨买回来了!”王如意把冻梨放在盆里,倒上凉水,泡着。冻梨得用凉水拔,拔一会儿外面结一层冰壳,把冰壳敲掉,梨就软了,里面的汁水又甜又凉,咬一口,冰得牙疼但停不下来。

王安宁把冻柿子也泡上了,“娘,大姐他们明天几点到?我想壮壮了。”

“上午就到,你别着急。”黄丽霞把鸡从王西川手里接过来,翻过来看了看,“毛褪得挺干净,行,搁这儿吧。”

王西川洗了手,擦了擦,坐到炕沿上。明天闺女们就回来了,全家人就齐了,他得想想还有什么没准备的。年货差不多了,肉、鱼、鸡、蛋、菜、冻货、糖果、瓜子、花生,一样不缺。酒也备好了,药酒、白酒、果酒,管够。鞭炮也买了,大地红、二踢脚、闪光雷,王如意挑的,花了不少钱。

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,上面列着清单,一项一项地核对。年画还没买,对联还没写,窗花还没剪。他想了想,叫了一声:“三丫回来了没有?”

王锦秋在里屋应了一声,“回来了,爹,我刚到。”

“你写副对联,再剪几个窗花。”

王锦秋从里屋出来,手里拿着毛笔和红纸。她是林场的宣传干事,写字画画都是她的本行。她把红纸裁好,铺在桌上,研好墨,提笔想了想,写了一副对联——

上联:林海雪原千家乐

下联:山珍野味万户春

横批:喜迎新春

字写得不赖,骨架硬朗,笔画有力,像是练过的。王如意趴在桌边看,念了一遍,“林海雪原千家乐,山珍野味万户春,爹,这写的是咱林场吗?”

王西川看了看,点了点头,“贴到大门上。”

王如意和王安宁拿着对联跑出去贴了。姐妹俩踩在凳子上,一个扶着一个贴,贴了半天还是歪的,歪了就揭下来重新贴,折腾了好一阵子才贴好。王如意站在远处看了看,满意地拍了拍手,“行了,挺正。”

王安宁说歪了,王如意说没歪,姐妹俩又吵起来了。

除夕一大早,王昭阳一家就到了。

赵志远开着那辆半新的吉普车,从县城到林场,路不好走,到处都是雪,车在路上摇摇晃晃的,像喝醉了酒。车开到家属院门口,王如意第一个冲出去,拉开后车门,壮壮正坐在王昭阳怀里,穿着一身红色小棉袄,戴着一顶老虎帽,帽子上有两个耳朵,脸前有一个“王”字。

“壮壮!”王如意伸手要抱他。

壮壮看了她一眼,不认识,把脸埋进王昭阳怀里,不肯出来。他快一岁了,扶着墙能站了,会叫“妈妈”“爸爸”,但叫不清楚,“妈妈”叫成“嘛嘛”,“爸爸”叫成“哒哒”。他长得白白胖胖的,脸上的肉嘟嘟的,一笑两个酒窝,像年画上的胖娃娃。

王昭阳抱着壮壮下了车。她穿着一件新做的碎花棉袄,头发烫了,烫成了卷发,披在肩上,看着比以前洋气了不少。林志远从驾驶座下来,穿着一件灰色呢子大衣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像个干部。

“娘!爹!”王昭阳喊了一声,眼眶红了。

黄丽霞从屋里出来,看见王昭阳,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母女俩抱在一起,好一会儿没松开。壮壮被夹在中间,不舒服,伸手推王昭阳的脸,“嘛嘛!嘛嘛!”王如意在旁边笑得不行。

王西川站在门口,看着大丫一家,嘴角翘了翘。他没说话,就站在那里看着。林志远走过去,喊了一声“爹”,王西川点了点头,“进屋吧,外面冷。”

壮壮从王昭阳怀里探出头来,看见王西川,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。王西川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,壮壮没有躲,反而笑了,露出四颗小米牙,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。

王昭阳说:“壮壮,叫姥爷。”

壮壮看了王西川一眼,嘴巴张了张,半天蹦出两个字——“幺……爷……”

王西川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他很少笑,但这次是真的笑了,笑得眼角的皱纹像菊花一样绽开。他把壮壮从王昭阳怀里接过来,抱在怀里。壮壮很轻,十几斤的样子,抱在怀里像抱了一个暖水袋。王西川不怎么会抱孩子,胳膊硬邦邦的,壮壮不太舒服,扭来扭去,但没哭,就是好奇地看着这个满脸皱纹的老头。

王如意在旁边拍手,“壮壮,你姥爷笑了!你看你姥爷笑得多好看!”

王西川瞪了她一眼,把壮壮还给了王昭阳。

接着来的是王望舒一家。

赵志远开车去县城接的。王望舒抱着石头坐在后座,石头五个多月了,白白胖胖的,穿着一身蓝色小棉袄,戴着一顶兔子帽,帽子上有两个长耳朵,一动一晃的。石头正在睡觉,睡得很香,嘴巴一张一合的,嘴角挂着口水。

赵老太太也跟着来了,提着一篮子鸡蛋和一只老母鸡,说是给亲家母拜年的。黄丽霞接过去,把老母鸡放到院子里,让它自己溜达。

王望舒把孩子放到炕上,脱了棉袄,舒了一口气。“总算到了,路上全是雪,车差点陷进去。”

赵志远笑了笑,“我开车你还不放心?啥时候出过事?”

王望舒瞪了他一眼,“你别乌鸦嘴。”

壮壮和石头见了面。壮壮趴在炕沿上,看着躺在炕上的石头,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伸出手去摸石头的脸。石头被他摸醒了,“哇”地哭了起来。壮壮吓了一跳,缩回手,嘴巴一瘪也想哭。王昭阳赶紧把壮壮抱起来,王望舒把石头抱起来哄。

“壮壮,这是弟弟,你摸摸他,轻轻的。”王昭阳抓着壮壮的手,轻轻地摸了摸石头的脸。石头不哭了,睁着眼睛看着壮壮,嘴巴咧了咧,好像在笑。

王如意说壮壮你看弟弟多可爱,壮壮看了看石头,又看了看王如意,然后笑了,露出四颗小米牙。王如意心都化了,说壮壮你真是个小天使。

王安宁撇了撇嘴,说八姐你恶不恶心。

下午,王静姝和王婉怡到了。

她们从省城坐火车到县城,再从县城坐客车到林场,折腾了大半天,到的时候天都快黑了。王静姝穿着一件藏蓝色棉袄,剪了短发,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不少。王婉怡穿着一件灰色棉袄,头发扎成马尾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像个女学生。

王如意跑出去接她们,“六姐!七姐!”她扑过去抱住王静姝,又抱住王婉怡,“我想死你们了!”

王静姝拍了拍她的头,“你不是有九妹吗?想我们干啥?”

“九妹是九妹,你们是你们,不一样。”王如意拉着她们往屋里走,“快进屋,娘做了好多好吃的,就等你们了。”

王婉怡走在后面,手里拎着两个帆布包,包里装着给家里人带的礼物——给黄丽霞的围巾,给王西川的茶叶,给王如意和王安宁的笔记本,给家兴家旺的玩具,给壮壮和石头的小衣服。东西不多,但每一样都是她省下饭钱买的。

王西川看了一眼那些东西,没说话,但嘴角翘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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