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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把头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——“不能吃凉的,不能碰冷水,不能着凉,冬天多穿点。你这腿是寒湿型的,最怕冷。保暖比吃药还重要。”
出了老孙头家,王西川走在韩把头后面,手里拎着空背篓。他忽然开口——“韩叔,您给老孙头看病收钱不?”
“不收。”韩把头头都没回,“山里人看病,哪有钱给?能拿出来几个鸡蛋、一把菜就不错了。我要是有那收钱的心思,早发财了。我赶山采药,是为了救人,不是为了挣钱。你要是为了挣钱,趁早别学这行。”
王西川没再问了。
又过了两天,韩把头又带着王西川去了一趟老孙头家。老孙头已经能下地了,扶着墙在屋里慢慢地走,虽然还是一瘸一拐的,但比上次看到的时候利索多了。脸色也好了一些,嘴唇有了血色,眼睛也亮了些,不像上次那样灰蒙蒙的。膝盖上的肿消了大半,关节活动的幅度也大了不少。
“韩叔,您这药神了!”老孙头激动地握着韩把头的手,“喝了三天,腿就不那么疼了,晚上能睡个整觉了。以前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,翻来覆去地烙饼。昨天晚上我居然一觉睡到了天亮,醒来还以为是做梦呢。”
韩把头说——“继续喝,别停。三个月一个疗程,中间别断。”
老孙头握着韩把头的手不肯松开——“韩叔,我给您磕个头吧!”说着就要往地上跪。韩把头一把拉住他,“别磕,你腿刚好,再跪坏了。好好养病,比磕头强。你要是真想谢我,以后好了,多帮帮别人。”
老孙头说——“我记住了。”
回来的路上,韩把头走得比平时慢。老头背着手,看着远处的大黑山,忽然说了一句——“西川,你说这人活一辈子,图个啥?”
王西川没接话,他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“我赶了一辈子山,采了一辈子药,治了不少人。有的人治好了,有的人没治好。治好了的,还活着;没治好的,已经走了。我自己呢?也快走了。我死了,啥也带不走。但那些我救过的人,还活着。他们活着,我就没白活。”
王西川走在他旁边,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。他知道这不是随口说的闲话,是韩把头用一辈子换来的道理。
晚上回到家,王西川把韩把头的话跟黄丽霞说了一遍。黄丽霞正在缝一件小衣裳,针线在灯下穿梭,头也没抬——“韩叔是个好人,你跟着他学,学本事,也学做人。本事能挣钱,做人能立命。你两样都学好了,这辈子差不了。”
王西川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,忽然说——“丽霞,你说我以后要是也能像韩叔那样,用采来的药救别人,行不?”
黄丽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放下手里的针线,认真地看着他,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说这个话——“行。但你得先把本事学好,别三脚猫的功夫就想着去救人。救人跟打猎不一样,打猎打偏了,大不了少打一只野兔;救人用错了药,是要出人命的。”
王西川点了点头——“我知道。”
夜很深了。大黑山在月光下静静地矗立着,像一个沉默的巨人,守护着这片山林,也守护着山脚下那些在苦日子里挣扎着活下去的人们。韩把头的药酒在老孙头家的炕头上静静地泡着,药力在酒精中慢慢地释放,等着在漫长的冬天里温暖一个积病的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