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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看了看那个孩子——小鼻子小嘴小眼睛,闭着,睡得正香,小拳头攥着,举在脑袋两边,像是在举着两个小锤子。“这个闺女,叫啥名?你给取一个吧。前面四个都是我取的,这个该你了。”
王西川想了想——“叫清扬吧。清扬,清新扬逸,像山里的风,吹过松林,带着清香。王清扬。”
“清扬,王清扬……”黄丽霞把这个名字念了两遍,笑了,“好听。”
五丫的出生,给这个家带来了新的喜气,也带来了新的忙乱。黄丽霞坐月子不能下地,大丫就成了家里的主力,七岁的孩子,又是烧火做饭又是洗衣裳又是带妹妹,忙得团团转。二丫帮着打下手,三丫帮着看四丫,四丫还不懂事,天天趴在炕沿上看五丫睡觉,伸手想去摸,被大丫拦住了——“别摸,手脏,五丫还小呢。”
王西川白天在采伐队干活,晚上进山跟韩把头学赶山,回来还要帮着干家务。累是累,但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——五个闺女了,五个。大丫七岁,二丫六岁,三丫五岁,四丫三岁,五丫刚出生。五个闺女,五张嘴,五个长大了要嫁人,但每一个都是他的心头肉。
韩把头听说黄丽霞生了,隔天就来了。老头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雪,进屋看了看五丫,又看了看黄丽霞的脸色,点了点头——“母女平安就好。”他从背篓里拿出几株黄芪、党参和一小包红糖——“这些药补气养血,红糖补血暖宫。你媳妇身子虚,多补补。”黄丽霞连忙道谢。韩把头摆摆手说别客气了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
韩把头蹲在炕沿边上,看了看五丫的小脸,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——“这孩子看着壮实,比你前几个生下来都胖。好好养,将来是个有出息的。”
郑大胡子也来了。他提着一只老母鸡,说是他老婆让送来的——“弟妹生了,得补补身子。这鸡是自家养的,吃粮食长大的,比供销社买的强。”他把鸡放在灶台上,鸡还在动,咯咯地叫,翅膀扑棱了两下,被大丫赶紧按住。郑大胡子又看了看五丫——“又是个闺女?西川,你命里有福啊!五个闺女,五个小棉袄,你冬天不用穿棉袄了!比我们这些没闺女的强多了!”
白景山也来了,提着一兜鸡蛋——“王哥,恭喜恭喜!又添了个闺女!你这闺女越生越多,以后家里热闹得很!将来你老了,五个闺女轮着伺候你,多好!”
梁满仓没来,但让郑大胡子捎来了一捆干菜和两只野兔,说是给产妇补身子的。
晚上,黄丽霞靠在被垛上,怀里抱着五丫喂奶。五丫吃得咕咚咕咚的,小嘴一鼓一鼓的,腮帮子鼓得像个小包子。大丫在旁边坐着,看着妹妹吃奶,自己的手里也拿着针线在缝一件小衣裳,是用旧被面改的,鹅黄色的底子上面印着小碎花。她缝得很仔细,针脚很密,像娘教的那样。
“娘,五妹大名叫啥?”大丫一边缝一边问。
“清扬。王清扬。”黄丽霞看着怀里的五丫,轻轻地说,“你爹给她取的。”
“清扬……真好听。”大丫把那两个字在心里头念了好几遍,笑了,“比我的名字好听。爹偏心。”
黄丽霞说——“你的名字也好听。昭阳,昭阳,像早晨的太阳,多好。你们姐妹几个,名字都好听,都是你爹用心取的。”
王西川从外面回来,推门进来,身上全是雪。他在门口跺了跺脚,把雪抖干净,又把棉袄脱了搭在椅背上。他走到炕沿边,看了看黄丽霞怀里的五丫——五丫已经吃饱了,睡得正香,小嘴微张着,呼吸均匀,胸口一起一伏的,小拳头松松地攥着,像是做了一个好梦。
王西川在炕沿上坐下来,看着五丫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了一句——“五个闺女了。以后等她们都长大了,都嫁人了,咱们家就热闹了。”
黄丽霞笑了——“你还想让她们嫁出去?我舍不得。一个都舍不得。”
王西川没说话。他看着窗外的大雪,心里头想着,五个闺女,将来都要好好养,都要供她们上学,都要让她们有出息。不管生儿生女,都是他的孩子,他一个都不会亏待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,大黑山在夜色中白茫茫的一片。屋里的煤油灯跳动着,照着一家人的脸——黄丽霞靠在被垛上抱着五丫,大丫在缝衣裳,二丫在收拾碗筷,三丫在画画,四丫趴在炕上睡着了。大青趴在灶台边上,耳朵竖着,听着屋里的动静。
王西川坐在炕沿上,看着这一家子人,心里头满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