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徐鸿镇那挺拔的身影如同一缕融入晨光的青烟,倏然脱离护送队伍,向着杭州城方向疾掠而去时,潜伏在官道旁一处土丘灌木丛后、已纹丝不动近两个时辰的陈洛,精神陡然一震!
机会,终于来了!
那一瞬间,他几乎要按捺不住胸腔内陡然加速的心跳与奔涌的热血。
自一周前,赵清漪与苏小小在水月楼敞轩内定下绑架计划时起,他看似被动地接受安排,实则内心深处那份为林芷萱与柳芸儿讨回公道的执念,便从未熄灭。
他一直在等,等一个最混乱、最不会引人怀疑、也最适合自己出手的时机。
为此,柳如丝安排柳影锋全力盯梢,监视孙、王两府动静。
而陈洛自己,则坐镇水月楼,从苏小小那里同步着计划的进展。
水月楼成了他获取情报、同时将自己与即将发生的“意外”在时间上隔离开来的绝佳场所。
昨日,当苏小小带着复杂神色告知他,赵清漪与孙、王两家约在萧山白石滩,且他们竟由徐鸿镇亲自出面交涉时,陈洛的心确实揪紧了。
不是为赵清漪担心,他对她的实力和谨慎有信心,而是担心徐鸿镇这位三品“镇国”的出现,会彻底搅乱局面,让孙、王二人直接落入徐鸿镇严密保护之下,自己再无动手良机。
他借口“担心赵姑娘安危,万一徐鸿镇翻脸,她孤身一人恐遭不测”,不顾苏小小的阻拦,毅然离开了水月楼。
苏小小阻拦无效,最终也只能由他,只是气得直跺脚。
离开水月楼,他便如同出匣之刃,再无忌惮。
深夜,他收到了柳影锋派人送来的密讯——孙、王两家护卫大举出动,方向明确指向城外,且气氛紧张,显然是接到了确切消息,前往接应!
陈洛眼中寒光一闪。
他知道,赵清漪那边“交易”已成,孙、王二人即将被送回。
他毫不犹豫,立刻出城,选定了已勘察好的回城的必经之路上一处视野良好、易于隐蔽又便于突袭和撤退的位置,提前埋伏下来。
深秋的夜风冰冷刺骨,露水打湿了衣襟,他却浑然不觉,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极致,神意如同最敏锐的触角,延伸向官道远方,捕捉着每一丝不寻常的动静。
等待是煎熬的,但陈洛的内心却异常冷静。
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可能的情景:
徐鸿镇是否会一路护送?
护卫力量有多强?
自己该如何选择最佳的出手时机和方式?
一击之后,如何最快速度脱离现场,不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线索?
当看到护送队伍出现,尤其是感知到队伍前方那道如岳临渊、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时,陈洛的心沉了沉。
徐鸿镇果然在!
有这位三品“镇国”坐镇,莫说自己出手,就算稍微泄露一丝杀意,恐怕也会被瞬间察觉,万劫不复。
那一刻,他甚至有些动摇,是否该放弃这次机会?
但他没有动,依旧如顽石般潜伏,赌一个可能——赌徐鸿镇不会将孙、王二人一路护送到家门口。
毕竟,对方是宗师,是西湖剑盟长老,亲自出面救人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,未必会屈尊做这最后的“保镖”。
时间在焦灼中流逝。
终于,在距离杭州城十余里,天色将明,官道上已有行人,安全已基本无虞的时刻,他看到那道灰色身影停了下来,与护卫头领交谈几句,然后……
毫不犹豫地转身,化作一道流光,朝着杭州城方向疾驰而去!
走了!徐鸿镇真的走了!
巨大的狂喜与杀意如同火山喷发,瞬间冲垮了陈洛心中最后一丝犹豫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队伍中央那两辆马车。
马车里,就是孙绍安与王廷玉!
这两个名字,如同两根淬毒的针,深深扎在陈洛的心底。
林芷萱受辱,柳芸儿受玷污,此二人便是其中的罪魁祸首,死有余辜!
陈洛心中杀意沸腾,几乎要破体而出。
他谋划了这么久,等待的就是这样一个“兵荒马乱”的时机——
绑匪刚刚勒索完,人质刚被救回,人心惶惶,黎明前最黑暗也最松懈的时刻。
此时出手,击杀二人,然后远遁。
谁会想到,刚刚交完赎金,人质解救成功即将到家,会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痛下杀手?
怀疑的对象,首当其冲是“出尔反尔”的绑匪,或是孙、王两家的其他仇敌,甚至是他们内部因赎金或其他问题产生的龃龉……
无论如何,绝不会轻易联想到远在杭州城内、看似与此事毫无直接关联的陈洛身上!
“成败,在此一举!”
陈洛深吸一口带着草木与泥土气息的冰冷空气,将翻腾的杀意与热血强行压入丹田,转化为最冰冷、最精确的战斗意志。
他对自己如今的武功,信心十足!
五品“翊麾”圆满!
内功《紫霞神功》与《菩提心法》相辅相成,液化内力精纯浑厚,生生不息;
剑法《流光剑法》已得精髓,配合《流光剑影步》,迅捷诡谲;
更有《般若掌》、《狮子吼》、《青木长生咒》等诸多绝学傍身,实战经验也早已今非昔比。
眼前这二十多名护卫,虽有四位六品好手,余者也多是下三品中的精锐,但陈洛自忖,以有心算无心,自己有七成以上的把握,能在对方反应过来结成有效阵势之前,撕开防线,直取马车中的目标!
至于击杀之后……
《流光剑影步》全力施为,辅以《七影追鸿》的变幻,他有信心在对方合围之前脱身,消失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与晨雾之中。
豪气顿生!
那不是盲目的自负,而是基于对自身实力清晰认知、对局势精准判断后产生的强大信念。
蛰伏杭州府,周旋于红颜之间,苦修不辍,缘玉加身……
所有的积累,似乎都在为此刻蓄力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两辆马车,如同在看两个早已刻上死亡印记的囚笼。
气息,彻底收敛,如同潜伏于草丛,即将扑向猎物的豹子。
远处,护送队伍正缓缓前行,护卫们经过一夜紧张奔波,眼见城池在望,精神不免有些松懈,队形也稍显散乱。
马车轱辘碾过路面的声音,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。
就是现在!
陈洛眼中精光爆射,身形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,骤然从灌木丛后弹射而出!
没有呼喊,没有多余的动作,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黑色残影,挟着凛冽如实质的杀意,撕裂晨雾,直扑队伍中央的马车!
说时迟,那时快!
陈洛身形甫动,二十余名护卫虽因徐鸿镇刚刚离去而心神稍懈,却也皆是孙、王两家豢养或重金聘请的好手,反应不慢。
眼见一道黑衣蒙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扑至,挟带凌厉杀气,众人心中虽惊,却无甚慌乱——
杭州城已近在咫尺,徐长老刚走不远,谁敢在此地撒野?
“结阵!保护公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