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方宵小,敢在此行凶?!”
厉喝声中,刀剑出鞘的“铿锵”声响成一片。
首当其冲的,正是那四位气息沉凝的六品护卫。
他们经验最为老到,几乎在陈洛暴起的瞬间便已警觉,此刻更是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,四人分据四方,刀光剑影织成一片寒芒密网,试图将这不速之客拦下,为其他人争取时间结成更严密的防御。
然而,甫一交手,四人便齐齐色变!
黑衣人并未亮出兵刃,只凭一双肉掌。
但那掌风呼啸,看似轻飘飘拍来,却蕴含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,更兼变化莫测,时而刚猛无俦,如金刚挥杵,震得他们手臂酸麻,气血翻腾;
时而又柔韧绵密,如春风拂柳,将他们的凌厉攻势悄无声息地化于无形。
刚柔转换之间,圆融无碍,毫无滞涩,仿佛信手拈来,却又暗合某种至高武学至理。
“好厉害的掌法!”一名六品护卫骇然惊呼,他见识较广,从那掌法中蕴含的佛门禅意与刚柔互济的玄妙中,隐约窥见一丝端倪,“这……这莫非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《般若掌》?!”
《般若掌》!
其余三人闻言,心头更是剧震。
少林绝技,威名远扬,非精通佛学者方能学成,且精修不易。
此人是谁?
竟能将此等绝学练到如此高深境界?
他们猜得不错。
陈洛此刻施展的,正是已达圆满境界的《般若掌》。
此掌法深得佛门“般若”智慧精髓,绝非一味刚猛或阴柔,而是讲究“空有不二”、“即色即空”,劲力变化存乎一心,刚可开碑裂石,柔能卸力化劲,更能在刚柔转换间生出无穷妙用,攻敌不备,守己无懈。
面对四人合击,陈洛心如止水,神意清明。
《菩提心法》与《紫霞神功》同时运转,内力如长江大河,生生不息。
他足踏《流光剑影步》,身形在刀光剑影中穿梭不定,如同游鱼戏水,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。
掌法展开,或拍、或按、或切、或引,时而如怒目金刚,掌力排山倒海,震得一名六品护卫吐血后退;
时而又似低眉菩萨,掌影绵密如网,将另一人的长剑引得偏向同伴,险些造成误伤。
不过十数招,四位六品护卫便已左支右绌,联手之势被陈洛精妙绝伦的掌法与步法切割得七零八落,只能苦苦支撑,再难形成有效合围。
而此刻,其余那些七八品的护卫也已冲了上来,试图以人数优势淹杀黑衣人。
但这些下三品武者在陈洛面前,几乎与孩童无异。
陈洛掌势范围骤然扩大,刚猛时如同狂风扫落叶,掌风过处,几名冲得最前的护卫如遭重锤,兵器脱手,惨叫着跌飞出去,筋断骨折;
柔韧时又如春风化雨,看似轻飘飘的一拂一带,便让数人立足不稳,跌作一团,阵型大乱。
他并未下死手,这些护卫不过是听命行事,罪不至死。
掌力收发由心,只求伤敌、阻敌,而非毙敌。
一时间,二十余名护卫竟被他一人双掌,打得人仰马翻,哀嚎四起,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。
陈洛目光如电,早已锁定那两辆被护在中央的马车。
足下一点,身形如离弦之箭,穿过混乱的人群,眨眼间便已掠至马车之前。
“拦住他!”
“保护公子!”
护卫头领目眦欲裂,嘶声大吼,几名悍不畏死的护卫拼死扑上。
陈洛头也不回,反手一掌拍出,掌力雄浑却带着一股柔劲,将扑来的几人震得倒飞而回,撞翻了身后数人,清出一片空地。
他再无迟疑,右掌凝劲,对着第一辆马车的车厢篷壁,凌空一掌按去!
“轰!”
一声闷响,并非木材碎裂的爆鸣,而是蕴含内力的掌劲透体而入的震动。
那看似结实的马车篷顶连同侧壁,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,瞬间向内凹陷、扭曲,然后“哗啦”一声碎裂开来,木屑纷飞,露出里面缩在角落、吓得面无人色、浑身抖如筛糠的孙绍安!
“不……不要杀我!我有钱!我爹是……”
孙绍安魂飞魄散,语无伦次地尖叫求饶。
陈洛眼中没有丝毫波动,只有冰冷到极致的厌恶。
看到这张脸,就想起林芷萱强忍的泪水与屈辱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甚至懒得听他把话说完,掌势一变,刚猛内劲化为阴柔透骨的震劲,隔空印在孙绍安心口!
“噗!”
孙绍安身躯剧震,双眼猛地凸出,口中喷出一股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,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下去。
外表看似无甚伤痕,但五脏六腑已被刚柔并济的掌力震得粉碎,剧痛瞬间淹没了他,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、如同破风箱般的痛苦嘶气声,在血泊中抽搐,生机飞速流逝。
陈洛看也不看,身形再动,已来到第二辆马车前。
如法炮制,一掌震碎车篷。
里面的王廷玉早已吓得屎尿齐流,瘫软如泥,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,只是惊恐万状地看着蒙面死神降临。
同样的一掌,同样的震劲。
王廷玉步了孙绍安后尘,内脏尽碎,在难以言喻的痛苦中走向死亡,喉咙里发出绝望的“咕噜”声。
从暴起发难,到连毙两人,不过短短数十息时间!
护卫们此刻才勉强从最初的打击中重新组织起来,但眼见两位公子已然毙命,无不心胆俱裂,既惧且怒,发疯般再次扑上。
陈洛目的已达,岂会恋战?
他冷冷扫了一眼混乱的现场和地上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,心中毫无波澜。
林芷萱的屈辱,柳芸儿的仇恨,至此,算是讨回了一半利息。
剩下的主谋徐灵渭……
“京师再会。”他心中默念。
下一刻,他身形一晃,圆满境界的《流光剑影步》全力展开,配合《七影追鸿》的变幻之妙,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若有若无的淡影,在晨雾与尚未散尽的夜色掩护下,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,从几名护卫的拦截缝隙中一闪而过,随即几个起落,便已消失在官道旁的树林与丘陵之中,再无踪迹可循。
只留下一地狼藉,二十余名或伤或骇、茫然无措的护卫,以及马车残骸中,两具死状凄惨、渐渐僵冷的尸体。
晨风吹过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,也吹不散护卫们脸上的绝望与恐惧。
他们该如何向暴怒的孙通判、痛失爱子的王家主交代?
如何向刚刚离开、以为万事已了的徐鸿镇长老交代?
这已不是陈洛需要关心的问题了。
远处杭州城的轮廓在晨曦中越来越清晰,但此刻在幸存的护卫眼中,却仿佛遥不可及的地狱之门。
而陈洛,早已在复杂的巷弄与提前规划好的路线上几次变向,彻底抹去痕迹,换回常服,如同一个寻常早起的路人,悄然融入了渐渐苏醒的杭州城。
他的气息平稳,心跳如常,仿佛刚才那场血腥击杀,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晨练。
复仇的火焰并未熄灭,只是暂时蛰伏,等待下一个目标,在遥远的京师,重新燃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