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影正是一名被何百河安插在柳如丝队伍中的暗探。
他此刻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与一丝紧张,急促道:“大人,孙振武他们就在后面不到三里处,马上就要到了!他们押着俘虏,马速不快,约莫一刻钟内必过此地!属下借口前哨探路,先行一步前来报信!”
何百河闻言,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,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。
他点了点头,拍了拍暗探的肩膀:“做得很好。先到后面去歇着,稍后一起行动。”
“是!”暗探松了口气,牵着马,迅速隐入何百河身后的树林中。
何百河回到赵猛身边,低声道:“赵千户,来了。一刻钟内。”
赵猛面无表情,只是微微颔首,右手缓缓抬起,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。
埋伏在两侧的四十余人,精神骤然紧绷。
所有的目光,都投向了官道来路的方向。
空气仿佛凝固,连风声都似乎变小了。
又过了约半盏茶的功夫,官道尽头,终于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马轮廓。
正是孙振武一行人!
他们显然颇为警惕,队伍拉得不算紧密,前后皆有哨探。
但连续赶路的疲惫,以及距离杭州府越来越近所带来的潜意识松懈,还是让他们的队形不如出发时那般严谨。
两名俘虏被捆在马背上,由专人看押,处于队伍中间。
孙振武骑在马上,走在队伍前部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黑沉沉的树林。
李敢与周康分处队伍中段和尾段,同样握紧了兵器。
“都打起精神!前面就是老鸦岭了,地形复杂,小心些!”孙振武低声喝道。
然而,他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。
就在队伍最前方的几名哨骑刚刚踏入老鸦岭弯道最狭窄处时——
“绷!绷!绷!”
数道隐藏在路面浮土下的绊马索猛地弹起!
“唏律律——!”
惊马惨嘶,冲在最前的两骑猝不及防,马失前蹄,连人带马重重摔倒在地!
后方紧跟的骑手急忙勒马,队伍顿时一阵混乱!
“有埋伏!”孙振武瞳孔骤缩,厉声大喝,“结阵!防御!”
然而,回应他的,是两侧树林中骤然响起的密集破空之声!
“嗖嗖嗖——!”
黑暗中,箭矢如蝗,攒射而来!
其中夹杂着飞镖、袖箭等暗器,角度刁钻狠辣!
“啊!”“呃啊!”惨叫声瞬间响起!
武德司的队伍本就暴露在官道上,猝不及防之下,瞬间便有七八人中箭落马,或捂着伤口倒地哀嚎!
“躲避!”李敢目眦欲裂,一边挥刀拨打箭矢,一边嘶声大吼。
周康也慌忙滚鞍下马,躲到一块路边的石头后面。
但袭击者显然准备充分,第一波箭雨刚过,不等孙振武等人稳住阵脚,第二波打击已然接踵而至!
“杀——!”
何百河、肖宇带着二十名亲信,从左侧杀出!
赵猛、王百户、李百户、张百户带着二十余名前卫精锐,从右侧杀出!
四十余人,如同两股黑色的洪流,瞬间将三十余人的武德司队伍拦腰截断,分割包围!
孙振武双目赤红,挥舞腰刀,狂吼道,“弟兄们!跟他们拼了!杀出去!”
然而,实力的差距,在此时显露无遗。
何百河,五品“翊麾”,武德司副千户,浸淫官场与江湖多年,剑法老辣阴狠。
赵猛,五品“翊麾”,杭州前卫千户,沙场悍将,刀法大开大合,势大力沉。
王、李、张三名百户,俱是六品“昭武”,久经战阵,配合默契。
而孙振武,不过七品“骁骑”。
李敢、周康更是只有八品“力士”。
其余武德司校尉,多为九品“武生”,虽与杭州前卫那些同样至少九品的精锐相比,个人实力会高出一些,但高端武力却是远远不如。
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!
孙振武睚眦欲裂,不顾一切地挥刀冲向何百河。
何百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,长剑轻描淡写地一格,震开孙振武的刀,随即剑光暴涨,如跗骨之蛆般缠上孙振武。
“铛铛铛!”火星四溅!
孙振武拼命抵挡,但不过五招,便被何百河一剑刺穿肩胛,紧接着一脚踹中胸口,吐血倒飞出去!
另一边,赵猛更是如同虎入羊群,厚背砍刀挥舞,刀光如匹练,所过之处,试图阻拦他的武德司校尉非死即伤!
李敢怒吼着扑上,却被赵猛一刀震飞长刀,顺势一刀斜劈,李敢勉强侧身,仍被刀锋在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,惨叫着倒地。
周康见状,肝胆俱裂,竟不敢上前,反而向官道旁的树林中逃去。
“想跑?”肖宇一直盯着战场,见状狞笑一声,张弓搭箭,“嗖”的一声,一支利箭精准地没入周康后心!
周康前扑倒地,抽搐几下,便没了声息。
孙振武挣扎着想要爬起,却被肖宇带着两人围上,乱刀砍死。
李敢身负重伤,无力反抗,被一名前卫百户一刀割喉。
剩余的武德司校尉,虽拼死抵抗,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围攻下,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,纷纷倾覆。
惨叫声、怒骂声、兵刃撞击声、利刃入肉声……
混杂在一起,在这漆黑的山岭间回荡,又迅速被风声吞没。
战斗并未持续太久。
不到一炷香的时间,官道上便渐渐安静下来。
三十余名押送俘虏的武德司官兵,连同两名太湖帮俘虏,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,无一活口。
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,令人作呕。
伏击者这边,仅有数人死伤。
火把被重新点燃,照亮了这片修罗场。
尸横遍野,血流成渠。
何百河站在一片狼藉中,面无表情地扫视着满地尸体。
肖宇则一脸兴奋,在尸体间走动,确认是否还有漏网之鱼,顺便将一些值钱的东西摸走。
赵猛擦拭着刀上的血迹,眉头微皱,显然对如此赤裸裸地屠杀同僚也感到一丝不适,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冷硬。
“检查仔细了,一个活口不留。”何百河沉声道。
众人再次仔细搜索,补刀,确认所有人都已死透。
“大人,都解决了。”肖宇回到何百河身边,低声道。
何百河点点头,看向赵猛:“赵千户,按照原计划,处理干净。”
赵猛也不多言,挥手示意手下行动。
四十余人立刻动手,将三十多具尸体拖到远离官道的一处低洼荒地。
他们早已准备好了工具,就地挖掘一个大坑。
泥土翻飞,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不多时,一个大坑挖好。
所有尸体,连同染血的兵刃、破碎的衣物、散落的物品,都被扔进坑中。
泥土回填,压实。
很快,地面上除了新翻的泥土,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。
有人从远处移来一些枯枝落叶和杂草,洒在上面,使其与周围环境更融合。
官道上的血迹,被用泥土和碎石掩盖。
打斗的痕迹也被尽量抹去。
绊马索被收回。
做完这一切,天色已近凌晨,东方隐隐泛起鱼肚白。
何百河与赵猛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放松。
晨风吹过,老鸦岭官道恢复了一贯的寂静,仿佛昨夜那场血腥的屠杀从未发生。
只有那处新土之下,三十余具曾经鲜活的生命,连同那刚刚揭露的真相,被一同埋葬在了永恒的黑暗之中。
忠魂饮恨,血染荒岭。
而远在湖州的柳如丝,对此还一无所知,仍在清波客栈中,等待着孙振武等人“平安”返杭的消息。
东方,天色渐亮,新的一天来临。
但这光明之下,掩盖的却是更加深邃的黑暗与阴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