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鸦岭。
夜色如墨,浓稠得化不开。
岭上风声呜咽,卷动着枯萎的茅草和光秃的树枝,发出沙沙的声响,将这秋夜的寒意与肃杀,渲染得淋漓尽致。
官道如一条灰白的死蛇,蜿蜒穿过两片黑沉沉的丘陵。
道路两旁,人影憧憧,却又悄无声息,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无数毒蛇,只等着猎物踏入陷阱,便会暴起噬人。
何百河藏身于官道左侧一处土坡后的灌木丛中,身上覆盖着枯草落叶,只露出一双半眯着的眼睛,在黑暗中闪烁着阴鸷而志在必得的光芒。
他心情颇为放松,甚至带着一丝即将收获的愉悦。
昨夜在老鸦岭的截杀,干净利落,三十余名武德司官兵连同那两个倒霉的太湖帮俘虏,被悉数歼灭、埋入黄土,没有留下任何活口和明显把柄。
这证明了他的计划是成功的,也证明了赵猛带来的前卫精锐,确实好用。
如今,更大的“功劳”和“乐趣”就在眼前。
根据陆舟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,柳如丝一行仅剩十人,其中还包括陆舟和他的两名亲信作为内应。
也就是说,真正需要对付的,只有柳如丝、车夫,以及五名从长兴撤回的普通校尉。
十对四十,且己方有绝对的实力优势,还有内应可以制造混乱、提供精准情报……
这简直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狩猎。
何百河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柳如丝被擒后的画面——
那冷艳高傲的“玉罗刹”,武功被废,沦为阶下囚,在自己面前露出惊恐、屈辱却又不得不顺从的神情……
光是想想,就让他小腹发热,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。
“柳如丝……今夜,定要好好‘款待’你。”何百河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,眼中欲望与杀意交织。
不远处,另一片乱石堆后,赵猛如同石雕般蹲伏着,一动不动。
他面色冷硬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官道来路的方向,心中却隐隐有些烦躁。
不同于何百河的“雅兴”,赵猛纯粹是将此视为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,一项关乎自身和漕运系统安危的“脏活”。
他只想尽快结束,回去交差,将此事彻底了结。
“怎么还不来?”赵猛看了看天色,又估算了一下德清到鱼杭的距离。
按理说,如果柳如丝他们午后从德清出发,快马加鞭,此刻应该已经进入伏击圈了。
难道路上又出了什么变故?
还是何百河那边的情报有误?
一丝不安掠过心头,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。
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无论如何,今夜必须解决柳如丝这个隐患。
他看了一眼分散埋伏在四周的手下,那些前卫精锐和他带来的三名百户,虽然也都保持着静默和警惕,但经过一天的休整和等待,精神显然不如昨夜截杀孙振武时那般紧绷。
有人甚至在轻轻活动有些僵麻的手脚。
赵猛皱了皱眉,但没有出声训斥。
长时间的埋伏等待,本就是最消磨意志和体力的。
他只希望目标快点出现。
官道上,除了偶尔有一两个打着灯笼、行色匆匆的夜行客或货郎经过,带起一阵短暂的声响和微光,很快又重归死寂,再无其他动静。
等待,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。
就在何百河意淫、赵猛焦躁、伏兵们渐生懈怠之时——
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,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,悄然出现在了老鸦岭一侧的岭脊之上。
正是陈洛。
他伏在一丛茂密的荆棘之后,目光如电,穿透黑暗,将官道两侧的埋伏情况尽收眼底。
五品之前,液化内力带来的精气神全面提升,早已让他的视觉、听觉、嗅觉等感官远超常人。
此刻在黑夜之中,虽不如白昼清晰,但借着微弱的星光和对面偶尔晃过的人影轮廓,他依然能大致分辨出敌人的分布、数量,甚至判断出几个气息格外沉凝雄浑的所在——那定然是何百河、赵猛等为首者。
看着下方官道两旁那密密麻麻、至少四十人的伏兵,陈洛心中没有半分恐惧。
相反,一股灼热的战意,如同被点燃的烈焰,在他胸中轰然升腾!
血液似乎在沸腾,心脏有力地搏动,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节奏!
这就是此方武道世界的魅力所在!
个人勇武,可以凌驾于数量之上!
百人敌、千人敌、甚至传说中的万人敌,并非虚无缥缈的神话,而是实实在在可能达到的境界!
而他陈洛,正行走在这条通往巅峰的道路上!
《易筋经》的修炼虽只开了个头,但已淬炼成金筋的手太阳、手少阳两条经筋,带来了远超同阶的力量、速度与爆发力!
他感觉自己的双臂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,筋膜舒张间,隐隐有龙吟虎啸之象,内力运转更是圆融无碍,通达指尖。
五品内功《紫霞神功》早已圆满,内力液化精纯,绵绵不绝。
剑法《流光剑法》圆满,剑出如流光逝电,迅疾莫测。
步法《流光剑影步》圆满,身法飘忽如鬼魅。
音功《狮子吼》圆满,一声怒喝可震慑心神,摧敌肝胆。
掌法《般若掌》圆满,掌力雄浑刚猛,无坚不摧。
如此多的五品圆满境界武学集于一身,陈洛有绝对的自信,在同为五品的境界内,自己已然立于不败之地!
甚至,面对初入四品“镇守”的对手,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!
何百河?赵猛?
不过两个浸淫官场、或许实战经验丰富的五品罢了。
论武学境界之圆融、内力之精纯、招式之玄妙,如何能与自己相比?
今夜,便要拿你们,来验证我这一身所学!
用你们的血,祭奠孙振武等三十余位枉死的同袍!
无敌的信念在胸中激荡,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,却又被陈洛死死收敛,没有丝毫外泄。
他如同一头发现了猎物的孤狼,冷静而耐心地观察着,寻找着最佳的切入时机和攻击点。
官道两侧的伏兵,在他眼中,已然成了一盘等待被切割的棋局。
而执棋破局者,唯有他一人。
夜,还很长。
杀戮,即将开始。
夜色,是老鸦岭最好的掩护,此刻却也成了最致命的杀机导火索。
陈洛动了。
没有怒吼,没有呼啸,只有一道融入夜色的黑影,以《七影追鸿》中那玄妙莫测的步法,悄然滑下岭脊,如同鬼魅般贴近了官道左侧的伏击圈外围。
他并未选择近身突袭——对方人员密集,彼此间距不大,稍有异动必然惊动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