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唱会绚烂的烟火和震耳的声浪,像一层浓烈却短暂的麻醉剂。
散场后,那份被强行驱散的孤寂,加倍地反扑回来。于是,当李元昊在路灯下吻我,当他呼吸灼热、眼神迷离地低声说“今晚别回去了”时,我默认了。
我们去了附近一家快捷酒店。房间不大,灯光是暖昧的昏黄。
过程几乎没有什么言语,只有急促的呼吸、肌肤相亲的滚烫,和一种近乎宣泄的纠缠。他好像要把这分离多月的不确定和恐慌都揉进这一刻;而我,半是迎合,半是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短暂的、无需思考的混沌里。
夜深了。激情退潮后,李元昊沉沉睡去,手臂还占有性地环着我。
身边这个熟睡的男孩,他有着我最熟悉的气息。我们之间有三年真实的、琐碎的、充满泪水和欢笑的过去。那些记忆像无数条丝线,早已将我和他缠在一起,即便试图剥离,也是血肉模糊的疼。他或许不够成熟,家里有阻力,未来有变数,可这份牵扯,是实实在在的。
至于杨方科……想起他,心里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模糊。
他像夏日一场骤然而至的急雨,来得猛烈,带给我短暂的清凉和悸动。可他的世界,于我而言,更像是另一个轨道上的风景,乍见惊艳,却终究无法并轨。那些短信里日益简短的问候,或许一开始,吸引彼此的只是新鲜感。当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轨道,距离便悄无声息地划下了界限。
天平,在这样一个褪去所有伪装的深夜,彻底地、无声地倾斜了。不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优选,更像是一种疲惫至极后的本能皈依。
我累了,没有力气再去探索全新的、充满未知的“可能”,只想抓住一点熟悉的、有温度的东西。李元昊就是那点熟悉的温度。纵使他有一千个不好,但在这一刻,我真实地需要这份“熟悉”来锚定自己漂泊无依的心绪。
我轻轻侧过身,在昏暗的光线里凝视他的睡颜。褪去了白天的热切和不安,他看起来甚至有些孩子气。我伸出手指,极轻地碰了碰他的睫毛。他无意识地动了一下,将我搂得更紧。
我决定,认真地和他在一起。不是出于浪漫的激情,不是基于对未来的笃定,甚至不完全是出于爱情。而是因为三年沉淀下来的习惯与牵连,是共同拥有无法抹去记忆的同盟感。我决定收起对远方的眺望,转而紧紧握住他的手。
窗外,北京城永不停歇的车流声,像是这个庞大城市平稳的呼吸。我往他怀里缩了缩,闭上了眼睛。先这样吧。把眼前的、能抓住的温暖,牢牢抓住。
中午我们退房,各自分开。我回到店里,他去了学校。
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店里,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。阿杰正给客人吹头发,小刘在打扫。一切如常。
我换上围裙,刚准备整理工具,手机响了。是井然。
“晚上能不能出来约个饭?”她的声音从听筒传来,带着点心事,“想让你给我拿个主意。”
“行啊,四姐。”我说,“我带上我妹妹,这几天我和她住。”
“你来找我吧,就在附近。咱们去涮个火锅,胡同里那家老铜锅味道不错。”
“好,晚上见!”
挂了电话,我继续手里的活。刚把毛巾叠好,就听见店门被推开。抬头一看,是小汪汪。
“乔婷,好久没见你了,很忙吗?”她长发飘飘靠在门框上,笑嘻嘻地问。
“是挺忙的。”我直起身,“怎么了?想我了?”
“是啊,最近都没人陪我吃饭。”小汪汪依在门口。
“最近回家了,刚回来,店里事多。”我们俩站在店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
正说着,胡同里第二家那个女孩走了出来。她推着一辆旧自行车,后座上绑着个大筐子,里面装着冰水、饮料、煮玉米,手里还小心地捧着一盘切好的西瓜。
“这是出摊去啊?”我笑着打了声招呼。
“嗯!”她点点头,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,推着车继续往胡同口走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,转回头问小汪汪:“这丫头……开始摆地摊了?”
“嗯!”小汪汪说,“上次来你这里我们三个聊了会,她可能受你影响,你走后第二天她就开始收拾东西卖,看起来也不错。最近还添置了新衣服呢。”